一场秋雨一场凉,姜晓醒的那天在下大雨。
屋外落雨哗啦啦,檐下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响。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头顶的帐子白花花一片,差点以为自己又回了出租屋,在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张嘴发不出声音,手脚倒是感觉都在,就是使唤不动,像上辈子被打了麻药时一样。耳朵倒是灵敏,听到有人来了。
站在门口抖了抖油纸伞,立在门边伞把靠在门上“嗒”一声响。
来人推开门,外面的雨声连着湿气一下涌进来。
他抱着一大团东西,应该是被子,走到床边看到自己就站住不动了。姜晓看不清他是谁,只朝着大概方向同他大眼瞪小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晓瞪得眼睛都发涩,眨了眨眼。来人才叹了口气,出声姜晓就知道是谁了。
也不知道是近乡情怯,还是什么。她想扯被子把自己蒙住,可是全身都不听使唤,只剩了条脖子给自己,她缓缓侧过脸,把脸半埋在了枕头里。
沈瀞坐在她床边也没说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姜晓的头顶。过了好一会,床上的人才把头扭过来,又把脸埋在了他的手掌里。
少年的手掌指骨修长,正好盖住姜晓上半张脸,挨过来就湿漉漉的一片,掌心都兜不住,从指缝里溢出来,全浇在沈瀞心坎上。
沈瀞也鼻酸,劫后余生的两个人终于“见”上面。
少年温润的嗓音里压着哽咽,柔声道:“不能再哭了,你这眼睛还有得治呢。”
姜晓安静地点点头,却还埋着脸,抽噎从嗓子里一声又一声。
沈瀞觉得自己真的是作孽,但凡她有点什么,自己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这些天,他坐在姜晓床边想了一晚又一晚。
她都知道萧复是为着她身上那条太初灵脉才死咬着不放。或者示弱卖个乖,或者虚与委蛇,只要太初灵脉没到手,萧复不会杀了她。
道理劝他时,说得头头是道,结果他才遇险,转头她就敢和人同归于尽去了。
沈瀞当然知道,她是以为自己死了,孤注一掷也要给自己报仇。
坐在她床前这些天,他想了很多醒来自己要和她说什么。
要问她怎么引爆的业瘿种。
问她身上伤哪里还疼。
最重要是要骂她一顿。她吃雷的胆子,谁家孩子七八岁的年纪做事这么不管不顾?
真的等醒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陪着她,任由她用泪烫自己的心肝,还一句重话都舍不得。
等到她又睡过去,沈瀞安安静静地给她把被子加上,出门左转找师傅和灵素真人,进门同他们说:
“姜晓方才醒了,哭了会又睡下了。”
灵素真人抬起头,今日用的是绛紫眼纱,对他道:“醒就醒了,昨日就说今早要醒。你哭成这个泪人样,丢不丢人?”
沈瀞浑然不觉,手背擦了脸颊,才发现和刚才的掌心一样潮湿又滚烫。
沈阑归在一旁叹了口气,道:“谢峰主这张嘴更胜当年了。”
谢微神色自若,语调平静:“没治之前喊师姐,治好了喊谢峰主,你的忘恩负义也不减当年。”
沈阑归哑火了。
师长们斗嘴,沈瀞不好掺和,正要告辞,就被谢微叫住:“去看看,那些愈灵金翅蝶养的怎么样了。”
荒骨村被魔化的愈灵金翅蝶因为他一张春生符,全破茧而出。也是机缘巧合,有几只被前来沧州寻月遥迢的谢微遇到了。谢微以九离药诀入道,天下药修无出其右,见到这普通山中竟然有愈灵金翅蝶,就前往一探究竟。
正好就遇到了沈澜归一行。
他和姜晓能救回来,荒骨村那些愈灵金翅蝶起了大作用。
姜晓那全身的骨头全靠愈灵金翅蝶一寸一寸补上的。他当时也躺在床上,但是听赵元转述,前三日姜晓的房间愈灵金翅蝶死了一地又一地,灵素真人都火了,说这都治不好,那治出来也是废人,还不如不治了。
师傅在旁边心急火燎,激将法都用上了:“师姐,太初灵脉哎,要是传出去,你把有太初灵脉的给治成了废人,苍华峰可就丢大面子了。”
灵素真人不骂了,面若冰霜接着治,才把姜晓一条小命真正救回来
她那么小,不知道一个人在谷底时有多害怕。
沈瀞脚下步子一滞,当下又想回去守着姜晓。
看着她总觉得心里才安定些。
可是,愈灵金翅蝶也得有人管。压下心绪,沈瀞强往药房走去。
他想的深远,如今姜晓十有八九是要成自己师妹的。就等师傅问过她,她点头。之前她就嫌自己管得多,等自己真当起了师兄,还是要克制一些。
小孩子都有那么个阶段,姜晓又是有主意的,他要是为着自己安心,总想把她拴在眼前,时间长了,两人肯定会吵架,吵架生了嫌隙,她脾气又倔又傲,一气之下离开师门,遇到口蜜腹剑的坏人...
沈瀞停住脚步,站在门口,扶了扶廊柱,觉得眼前有些发晕。
旁边伸出一双手,扶了沈瀞一把,声音清亮:“沈大哥,你这伤得颇有弱柳扶风的味道了。”
沈瀞轻轻拂开周闻鹤扶住自己的手,道:“无事。”
神色从容雅静,问周闻鹤:“过几日月道友就要随灵素尊长回苍华峰,你跟着去吗?”
眼前人立马像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脑袋摇摇头。
周闻鹤在这,月遥迢自然也在了,果不其然,就看见月遥迢从药房里走出来,看到沈瀞道:“喂过了。”
周闻鹤赶紧接嘴:“月师妹的意思是,愈灵金翅蝶我们都喂过了。”
沈瀞颔首,道:“多谢。”
月遥迢莫名地看他一眼,道:“我们的。”
周闻鹤继续:“愈灵金翅蝶是我们苍华峰的,自然我们喂,你谢什么?”
沈瀞扯了扯唇角,觉得自己随师傅出谷这一趟,真是见世面。比如书里常说,天资卓绝者多有小癖。他觉得自己比起这两个,就像菜地里的瓜秧子,又嫩又普通。
但想想谢微和月遥迢师徒两人,真是...各有千秋。
师傅张嘴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徒弟惜字如金带着随身译使。
沈瀞一默,继续道:“那我多谢愈灵金翅蝶吧。”
周闻鹤一听,乐开了花,慌不忙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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