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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希莱特的日志

作者:

36K超纯金

分类:

穿越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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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记不清了。一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眩晕感,像涨潮时的浓雾,悄无声息地包裹了希莱特。起初他以为是连日劳作的疲惫,或是天气转凉的错觉。但当他抬起手,指尖触及自己的额头时,那异常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发烧了。

他摊开手掌,看着前几天在礁石上蹭破、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薄痂的伤口。没有红肿,没有化脓,边缘干净,看起来愈合良好。不是伤口感染?那是什么?受凉?还是……在这片什么都可能发生的海域,感染了某种未知的、潜伏的病原体?

没有药,又或者说,之前的抗菌药根本不足以有任何作用。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坠入他因高热而昏沉的意识里。他能挺过去吗?无数荒野生存的案例划过脑海,抗生素还在被严格的管制,他现在没有能力,甚至没有办法去使用,一场严重的感染足以致命。

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用所剩无几的意志力对抗着骨头缝里渗出的酸痛和阵阵发冷的颤抖。他烧了点热水,小心地清洗了手掌的伤口——消毒水早已用尽,只能用清洁的淡水。动作因虚弱而迟缓。他煮了一锅简单的鱼汤,撒了点盐,强迫自己喝下滚烫的汤汁。热流进入胃里,暂时驱散了一些寒意,但额头的热度依旧灼人。

他摇摇晃晃地回到船舱,裹上所有能找到的织物,蜷缩在床铺上。被子的重量压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只有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寒战。

不知过了多久,粘腻的滑动声靠近。芙芙庞大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遮挡了大部分光线。它似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一条腕足缓缓探出,没有像往常那样缠绕或触碰,而是极其轻柔地、将冰冷滑腻的腕足尖端,贴在了希莱特滚烫的额头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佳,芙芙试图分泌那些奇怪的珍珠色液体,涂在她的皮肤上,希望他能好起来,可能没有任何作用,但是这种行为让希莱特感受到了慰藉。

那非人的冰凉触感,让昏沉中的希莱特一个激灵,随即竟低低地、沙哑地笑出了声。这场景太荒谬了——一头来自深海的、力量恐怖的巨兽,正试图用它的触手给他做物理降温,还在试图治好他。

“芙芙……别慌……”他的声音虚弱无力,带着高烧特有的干涩,“我大概是……生病了。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他试图抬起沉重如铅的眼皮,看向那双在昏暗中泛着微光的浅金色眼睛,“让我……睡一会儿,好吗?”

出乎意料地,芙芙这次没有表现出惯常的、对指令的延迟思考。它既没有退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那条贴在额头的腕足稍稍调整了位置,保持着一个稳定的、冰凉的接触。然后,它就那样静静地停在床边,巨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舱门,像一尊沉默而怪异的守护雕像。

希莱特看着它模糊的轮廓,心中竟奇异地生出一丝模糊的安心。有它在……或许……也不错?至少,在这濒临失控的高热与虚弱中,他不是完全孤独的。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他艰难地侧过身,摸到枕边的日志本和笔。手指颤抖得厉害,字迹歪斜得几乎无法辨认:

「……突发高热……原因不明……伤口无感染迹象……虚弱……芙芙……在旁……」

写到这里,笔从指间滑落。极度的困倦如同黑色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陷入了一种光怪陆离的、高烧特有的谵妄梦境。

梦境里,依旧是海,依旧是沙滩。但阳光无比明媚,天空湛蓝得不真实。脚下是洁白细腻、绵延无尽的沙岸,海浪温柔地舔舐着边缘。

而在那沙滩后方,矗立着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宏伟而典雅得不可思议的别墅。洁白的立柱,拱形的露台,爬满怒放花朵的藤蔓,在阳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那气派,甚至超越了他在画册上见过的任何贵族庄园,近乎皇室行宫的规格。

他正漫步在沙滩上。身边还有一个人。

一个棕发棕眼、笑容极其灿烂的年轻男人。个子比他略矮,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卡其裤,赤脚踩在沙子里。他们挨得很近,近到希莱特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传来的、透过衬衫的温暖体温。那个人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手势丰富。

“——所以说,海豚皮肤表面的微观结构,通过调节水流的边界层,能有效减少湍流摩擦阻力,这原理如果能应用到船舶涂层上,节能效率会非常惊人……”

希莱特听不清具体内容,那些术语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他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握着那个年轻人的手。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暖,如此真实,如此熨帖,几乎让他有种将要溺毙在这份暖意里的错觉。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却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亲近与悸动。那阳光般的笑容,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和冰冷。

好温暖……

“维斯康蒂!你有没有在听啊?”年轻人忽然转过头,棕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一丝佯怒的俏皮。

谁?维斯康蒂是谁?

他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梦境的色彩开始褪去,别墅的轮廓模糊,年轻人的笑容融进刺眼的光里……

……

希莱特猛地睁开眼睛。

舱内一片昏暗,只有从破洞透入的些许天光。额头上那冰凉滑腻的触感依旧存在。芙芙还在那里,保持着几乎不变的姿势,腕足轻轻贴着他的额头。高烧似乎退去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那种要将人焚毁的滚烫感和混乱的谵妄减轻了不少。

他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掌心伤口处的痂,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梦中的温暖与阳光,与现实船舱的阴冷潮湿,以及额头上那非人的冰凉触感,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他不知道自己感染了什么,不知道能否挺过去。

……

高热如同无形的烙铁,反复灼烧着希莱特最后的神智。时间感彻底崩解,只有一阵阵剧烈的寒战与滚烫的汗水交替,以及胸腔里那颗越跳越沉、越跳越慢的心脏。

不知是第几个昼夜,他勉强睁开被汗水与虚热黏住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是芙芙那庞大的、苍白的身影,静静守在床边。但与以往不同,它的身躯似乎显得有些干瘪,皮肤的光泽黯淡,腕足也不复往日的饱满柔韧。是因为一直守在这里,未曾离去觅食吗?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只在烧灼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更汹涌的绝望与生理性的痛苦淹没。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滚烫地划过他枯槁的脸颊,滴落在芙芙搭在床沿的一条腕足上。

“芙芙……”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耗费着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我……可能要死了。”

他喘息着,泪水混着汗水和鼻涕,狼狈不堪。断续的、不成逻辑的句子从干裂的唇间溢出:

“怎么会……这样……明明……番茄……还没熟……鱼……还没吃完……”

对生命最朴素的不甘,对这片他倾注心血、却终究无法完全驯服的荒野的眷恋。

“……我好想……回家……芙芙……”他伸出手,颤抖地、徒劳地想抓住什么,最终只无力地落在芙芙冰凉的皮肤上,“我要……离开你了……上帝……要来接我了……”

回光返照般,他忽然记起什么,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抓过枕边那本厚重的日志和笔。手指已无法握稳,笔尖在纸页上划出凌乱、断续、几乎无法辨认的线条,像垂死昆虫最后的挣扎。

“芙芙啊……”他一边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泣,一边对着那本再也无法完整记录的日志,也是对着面前这非人的、唯一的听众,做着最后的、破碎的告白:

“我叫……希莱特……高加索人……我来自……德特利克……”

家乡的名字,像一个遥远而温暖的咒语,从他唇间艰难吐出。

“我好想……回家……”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船舱潮湿凝滞的空气里。那只试图书写的手,无力地垂下。笔滚落在地。胸膛最后一次微弱起伏后,归于永恒的平静。

泪水还挂在他枯瘦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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