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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暗线

小说:

答里孛号

作者:

渡江行客

分类:

现代言情

次日上午,陈折换了一身素净长衫,以洽谈玻璃镜特供为由,由红绡领着踏入教坊司。跨过门槛时,她注意到门内青砖被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院落深处隐隐飘出琴声和笑语,混合着炭火与脂粉的暖香,在午后的日光里浮动着。

教坊司的妈妈在前厅迎了她们,引到一间临窗的暖阁坐下,沏了茶,说去请管事的人来。陈折姿态松弛地坐在窗边,廊下有个婢女端着茶盘经过,步子轻快,发髻上簪着一朵浅粉色的绢花。她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到庭院里,一个丫鬟正在修剪一株冬青,剪子落下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目光越过那道身影,落在更远处的廊柱之间。

整个下午,她都没有看到那张脸。管事的倒是来了,与红绡谈玻璃镜的价格,陈折偶尔会接两句。那些话没有值得记住的内容。她听完之后微微点头,说回去清点库存再给答复。走出暖阁时,她放慢脚步,余光扫过庭院的各个出入口。

廊下的宫灯已经陆续点亮。一个穿百蝶罗裙的年轻女子从廊道另一端走来,头上朱翠在暮色里微微反光。走到她身侧时团扇半举,一缕极轻的话音飘出来:“陈东家留步。后院假山后,有些话想和您说。”

陈折没有停顿,步伐保持原速。片刻后,她借口看后院一处漏窗,独自穿过月洞门走到假山后。锦书已经等在那里了,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东家不必在此空耗心力。您要寻的那人,三年前随黑船贩入此间。同来二女子皆被篡改籍名,分置杂役房。昨日听闻有人打探,管事已经连夜遣人,将她送往城西私庄。”

“哪座庄子?”

“只知地处城西,教坊司管事的私产。具体方位,我无从探知。”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您若执意寻人,切莫再踏教坊司门庭。管事一早便吩咐下人,但凡问及秋姐儿,只推卧病不出。”她说完,躬身退了两步,旋即快步抽身。

陈折等那阵裙摆的声响完全消失之后,从假山后出来,沿着廊道往回走,和红绡的目光短暂碰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晚风迎面扑过来,把廊下的宫灯吹得轻轻晃动。走出去一段路后,陈折才开口:“那个穿百蝶裙的人告诉我,川晴被送去城西的庄子了。教坊司老妈妈的私产。她提醒我不要再露面。”

她们并肩走向前走,红绡没有追问。

次日上午,陈折再次来到教坊司。这一次她没有等太久。管事的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坐下时捻了捻指尖:“东家今日前来,仍是商议镜货之事?”

“管事误会了。”陈折说,“我是来打听一个人的。三年前从黑船被卖进来的,一个女孩子。”

管事面上笑意愈浓,语调却沉了几分:“陈东家,金陵三教九流,各有分寸。何事可问,何事当避,不必老朽多言。教坊司以营生为本,非收容善堂。底层杂役来路,我无心细究,东家亦不必深究。”

陈折看着他:“我没有搜查令文,也没有官府的公文。但我想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活着。”管事的靠在椅背上,“只是活着,未必仍在此处。东家若论商事,案上热茶尚温;若执意寻人,恕我只得送客。”他像是已经知道她不会走,“陈东家,老朽在此供职二十余年,有些隐秘,东家查不破,我亦不会吐露。何苦为一介贱婢,无端招惹是非?”

陈折没有再接话,敛目点头:“那就先谈生意吧。”

她转身走出前厅,步子不疾不徐。身后那道目光跟了一段,才被门板隔断。

出了侧门,一个小姑娘忽然从门后闪出来,步子很快,呼吸微喘。她在陈折面前站定,径直把一方叠好的手帕递上来:“锦书姐姐让我给您的。”她说话时下巴微扬,目光里没有怯意,“她说东家识得绢上字迹。”

陈折接过手帕展开,素白绢面上绣着针脚细密的两个字——川晴。她叠好收进怀里:“你叫什么?”

“阿蘅。锦书姐姐说,东家若有回话,可由我带回。”

陈折:“替我谢过锦书姑娘。”

阿蘅未再多言,一点头,回身奔入门内。

次日破晓,陈折让阿娜跟她一起带着布莱克去城西。她把手帕放在布莱克鼻尖前,让它停留了片刻。布莱克的瞳孔里光纹流转,片刻后它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一声。阿娜走在陈折旁边,伴着冬日里冷淡的天光,三道身影踏着山间土路西行,路边田埂衰草尽数伏向一侧。

布莱克走得很慢,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重新确认气息。行约半个时辰,至一处岔路,它停住脚步,转头望向被灌木遮掩的狭径,鼻尖贴地一探,回身看了陈折一眼后随即矮身钻入丛莽。

陈折拨开挡路的枝条跟上去,沿着那条几乎被野草覆盖的小路走了约一里地,眼前豁然出现一座青砖围成的小庄子。庄子不大,院墙不高,墙头覆着一层干枯的藤蔓。大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暗沉的光。布莱克蹲在大门前,尾巴贴着地面,下颌微微抬起。

陈折蹲下来,按住布莱克的颈背:“她在里面。”她站起来,退到庄子斜对面的树影里,侧过头对阿娜说:“去府衙,引差役至此。”

阿娜没有多问,转身沿着来路离去。她的步子很快,但没有跑。陈折蹲在树影里,布莱克趴在她脚边,两双眼睛同时望向那扇庄门。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一辆青帷马车从官道拐入岔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辘辘声。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车帘掀开,教坊司管事探出头来。他先扫了一眼四周,然后才慢悠悠地踏下踏板,整理了一下衣领。他刚站稳,就看到了不远处树影里的陈折。

他没有喊话,却往后退了两步,朝车后招了招手。马车后面跟着的两个护院立刻上前,一人守定庄门,一人趋步朝陈折而来,伸手便要驱离。

陈折微微后撤半步,避开来手。布莱克挺身立起,背脊微弓,喉间滚出沉沉低鸣。护院距她三步之遥,悬在半空的手顿住。管事见状从门内踱出,他袖手而立,笑意凝在面上,半分未落:“陈东家,竟追至私庄地界。此乃在下私产,外人不得擅入。”话音未落,他便微抬下巴,示意两个护院拘拿来人。

恰在此刻,远处小路传来一道冷厉人声,字句铿锵:“止步!尔等好大胆子,竟敢擅阻查案之人。”

众人回头望去,一位身着官服的年轻官员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阿娜和两队面容肃杀的府衙差役。铁靴踏地,腰牌相撞。来人是金陵新任通判,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护院与管事,一字一顿:“本官奉知府之命,协同陈东家查办人口拐卖一案。”

管事站在原地,脸色微变,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上去:“罗通判驾到,有失远迎。不过是商人间些许嫌隙误会,何劳官驾亲临……”

通判冷哼一声,直接甩出一叠密报和搜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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