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答里孛号 渡江行客

49.第四十九章 岁灯

小说:

答里孛号

作者:

渡江行客

分类:

现代言情

咸平三年的除夕来得比往年晚一些。腊月二十九那天落了一场薄雪,把惠济寺的灰瓦屋顶覆了一层浅白。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田埂上的积雪上,泛着细细的亮。阿娜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把最后一捆干柴劈好,码在灶房檐下。

宴席摆在西厢房临时腾出来的那间大屋里。天光从平整的玻璃面透进来,在窗台与墙角之间铺开一道澄澈的亮带。魏衡和小满母女前一天晚上就把桌椅重新排过了,两张长案拼成一张方桌。桌上是粗瓷碗碟,但席间另有一套玻璃茶盅,质地微青,是工坊新烧的那一批中挑出来的。屋里生了两盆炭火,铜盆里的炭烧得均匀,热度一层层地漫出来,把屋角的寒气挡在门槛之外。墙上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岁安”二字,是魏衡写的。

罗通判到的时候,日头正好升到屋檐的高度。他换了一身靛蓝色的便服,没带随从,只一个人从府衙步行过来的。魏衡在门口迎他,引到西厢房落座。桌面上碗碟已经摆齐整了,每一双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茶是早就沏好的,倒进玻璃茶盅里,汤色清亮,透过杯壁能看到叶片的轮廓在水中缓慢地展开。

川晴是最后一个从灶房出来的。她端着一只陶盆在门槛处停了一下,然后才跨进来。她把陶盆放在桌子中央,解下围裙叠好搁在旁边,才在桌边坐下。桌上那盆汤冒着热气,汤色清亮,表面浮着几片姜和一把枸杞。

通判看了一眼那扇玻璃窗,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盅,“这窗子透进来的光不一样。”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向陈折,像在对自己说话,“以前在别处也见过玻璃器皿,但都没有这么清澈。”

陈折把茶盅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这一批刚烧出来的,气泡还没完全消尽,但已经比市面上那些透亮多了。”

通判低头看了看杯壁,茶汤在玻璃的映衬下显出澄澈的暖色,他端起茶盏看了看,又放下来:“这茶色,比在青瓷盏里更衬得出来。”

川晴坐在桌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陈折在碗沿边轻轻磕了一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她开口说:“那碗汤,用了两个时辰。”

通判说了一句:“那多吃两碗。”

川晴没有接话,但她端起碗的时候,手是稳的。

柳婉坐在红绡旁边,正用筷子夹一块藕片,举到眼前看了看,侧过头问红绡:“这个是谁做的?”

红绡说:“川晴做的。”

柳婉问川晴:“你以前在教坊司也做饭么?”

川晴坐在桌子的另一侧,隔着一只粗瓷盆的距离,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教坊司只管饱。学做饭是以前在四川的事。”

柳婉听了,没有再追问。她把那块藕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又说了一句:“好吃。”

川晴的筷子没有停,但在她说出那句“好吃”的时候,她的手在汤碗上方多停了一停。

阿娜坐在陈折旁边,正在夹一块萝卜。她咬了一口,嚼了一会儿,咽下去之后小声对陈折说:“比你做的好吃。”

满桌的人都笑了。那声笑先是短促的、从几个人喉间同时溢出,随后铺展开来,有人低头掩口,有人别过脸去。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把满室笑声衬得格外温实,连窗玻璃上的薄雾都被震落了几道细小的水痕。通判放下了筷子,他也笑了,但并不显形,只是肩头微微松了一下。

他转向陈折:“之前那桩案子,你送来的户籍比对和证物都已经归档了。”通判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个管事,已经移交刑司。”他放下茶盏,“后续你那边若还有新的证据或证人,府衙随时接受。”

陈折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川晴坐在桌子对面,低着头,正在用筷子拨动碗里一片浮着的姜片,动作很轻。通判没有看她。他也没有刻意避开她。他的目光很平稳,在桌面上自然经过。

魏衡坐在通判斜对面,正在往玻璃茶盅里斟茶,汤色透过杯壁映在桌面上,像一小片正在缓慢舒展的琥珀。她随口问了一句:“通判大人可知道,泉州到金陵的信件,一来一回大约要走多久?”

通判说:“顺风的话,半个月左右。若遇雨季,恐怕得一个月。”

魏衡点了点头,不再追问。陈折的目光落在川晴那边。川晴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又重新动起来。桌上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夹菜,有人把空碗递给旁边的人。

席散的时候,雪已经化了大半,田埂上的泥路踩上去有些松软。通判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田垄上正在缓慢融化的积雪,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透亮的玻璃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若川晴那位妹妹想来,府衙这边可以出一份路引。”

陈折站在侧门边,没有多言,只应了一声:“好。”

川晴站在灶房门口,没有送出去。她靠着门框,看着通判的背影沿着田埂走远,衣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锅里的水还温着,桌面上几只空碗还没收,炭火已经熄了,但铜盆的余温还在。她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小,然后转身走回灶房,把那些碗碟一只一只端到水盆边,洗净,放在木架上沥干。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透过那片清凌凌的玻璃看到院墙上的残雪正在缓慢地变薄。

新年过后的日子比年前安静一些。皂坊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开春,女工们陆续上工,院子里又恢复了皂块脱模时那种闷实的声响和井台边的水声。

教坊司换了一个新的管事,年纪轻些,说话时目光不像前任那般总在暗中计数。锦书托阿蘅捎了一封信来,信写在一张淡青色笺纸上,字迹端秀,说想请陈折上门坐坐。

陈折到的时候是下午。教坊司侧门虚掩着,阿蘅引她穿过那条熟悉的廊道,走到一间临水的小厅里。窗对着庭院里一方浅池,池边的柳枝还没发芽,但枝条已经泛了软。锦书坐在窗边的暖炕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夹袄,头发松松绾着,没戴那些朱翠。炭火烧得足,旁边的矮几上摆着一碟蜜饯和一壶热茶。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折说:“和川晴一起关在庄子里的那个姑娘,府衙派人给她老家递了信,前两天来了人,将她接回去了。”

锦书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柳上,“那个姑娘怕是回不去了。有些事,回去了也洗不清。之前也有这样做完了约定期限的姑娘,最后都是去庵里住着。”

陈折没有接话。她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桌面上时动作很轻。

锦书似乎也并不指望她回应,目光仍落在窗外的池面上,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你上次说,川晴用你们种的番茄做了一样东西,是她那个村的吃食?”

“番茄火锅。”陈折说,“以前没有的做法,用番茄熬汤底,煮菜煮肉吃。味道酸中带鲜。等她再做得熟练一些,若你有空,可以来尝尝。”

锦书的指尖在茶盏边缘停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笑:“那敢情好。”她抬手按了一下胸口,动作很轻,像在抚平衣料上一道褶皱,“最近总觉得胸口沉沉的,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冷,身子倦怠。”

陈折没有追问。她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方浅池的水面正在缓慢地反射云层的光,过了片刻:“你若觉得不舒服,找大夫看看。”

陈折回到惠济寺已经是傍晚了。她走进西厢房,叫詹姆斯一起在桌边坐下:“那种玻璃的老式温度计,能做出来么?”

“玻璃管,水银,刻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