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瓦子酒肆，热闹非凡。
少侠直奔漱玉书阁，翻墙落进后院，扒开蔷薇花藤，寻进地下暗室，找掌柜的，想拦下自己那本以府尹为主角新话本子，最近风头紧，查得严，她暂时不打算继续卖书了。
她署名月下仙，她这些《狐尹日志一二事》、《玉面狐风月宝鉴》、《冷面判官私下爱撒娇》、《紫袍权臣巧取豪夺》亲笔配图的话本子，卖得很是火爆。
如果停刊，一本一千两的银子就要打水漂，虽然，这样做有点跟钱过不去。
但是，少侠纠结再三，不能跟良心过不去。
昨晚府尹又救了她一次，里里外外也算朋友了，她实在不忍心再赚这没良心的钱。可是书阁老板一脸抱歉，说她的话本子销量好，都是连夜加急刻版印刷，早就卖出去了几百册。掌柜笑出褶子，把三千两的银票塞进少侠的怀里。
“不好，府尹来了！”书阁的小伙计急忙来通知掌柜。
“最近查得严，府尹相关的画册都定为禁书，我们都是熟客才卖，明面柜台从来不卖的，府尹这么会查到我们这？该不会是隔壁茶馆皇帝来了，例行巡查，或者走漏了风声，府尹才查到我们了？哎呀，江姑娘，你别愣着啊，待会你就假装是来买书的，从铺子出去的时候，千万别被发现。”
掌柜的随手塞给少侠几本书，推她出去，让她帮忙去应付，叭的一声关门，匆匆从地道溜了。
推推地道门，推不开，里面反锁了。掌柜只顾自己跑路，也太不仗义了。
少侠尴尬的挠头，她平时不怎么看书，小时候上夫子的课，不光摸鱼打瞌睡，还顽皮捣蛋被罚站，趁夫子睡觉半夜拔了人家夫子的胡子，长大了也只爱拳脚功夫，更跟墨水沾点边的只有绘画还拿得出手，诸子百家是一个也不熟，论语春秋是磕磕绊绊背了上句不接下句，哪里像是会买书的文化人。
这一出去，要是撞上府尹，没说几句，肯定得露馅。
赵二难得穿着紫袍出现在书阁，店里的客人们都知道店中卖的书，多少有些不正经，赵二这样正人君子的走进来，引得妙龄女子们嬉笑，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方才，他怕少侠一时生气，离开开封府，所以急忙追过来，官袍都没来得及脱下，结果跟进书阁，却没找到人。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光，焦急地四处搜寻。
少侠分明进了这里。
赵二决定等等。毕竟两人刚吵过架，赵二此时紧紧握着剑，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先等她气消了吧。
午后这个时辰，国子监还未下课。
书阁里大多是来买话本子的女子，赵二这身紫色官袍特别惹眼，长相与书中一模一样，少女们拿着画本，躲在书后害羞。
原本有几个胆子大的，一看到赵二人长得俊俏，准备上前搭话，可一脸冷冰冰怀中抱剑，一副生人勿近的铁青脸色，就不太敢靠近了。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
赵二与少侠，两个人隔着十几排书架，在书架中穿行。少侠假模假样地翻阅书架上的书，拿了几本《山河地图志》、《诗经》之类的正经书。
少侠抱着厚厚一摞书，挡住脸想趁机悄悄溜出去，赵二偏偏未卜先知似得，堵在靠近门口的那扇窗户。
前后无路，少侠怎么也绕不过去，急得一头汗。看见赵二手里竟然拿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龙泉剑，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平时赵二拿一块惊堂木，一言不发都让人害怕，更别说还拿了把剑，名正言顺堵在书阁，要是抓她个人赃并获，少不了又挨板子。
少侠做贼心虚，后背全是冷汗。
赵二余光里看到了一角熟悉的黑色衣袍，嘴角勾起笑意，站在原地。
少侠屏住呼吸，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少侠屏住呼吸，龟躲在书架后的阴影里，吓得像一只夹着尾巴的小耗子。
赵二听出了少侠的气息和脚步声，从容自得，随手拿出一册，翻阅了几章。
少侠心中暗自骂道，“他平时不是很忙吗？不买书，也不盘查，他这尊大神怎么还不走？这是书阁是卖书的，又不是他家藏书阁，赶紧走啊您。”
赵二纳闷，他都亲自追过来道歉，少侠还在生气？
时间白驹过隙，转眼日落西山。
从书册间隙中，瞥见赵二，倚在窗前闭目养神，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揉揉腿，蹲的太久，腿都麻了。
赵二怀里抱着剑，后背晒着暖洋洋的光，倚靠在窗前，那身紫色官袍，映衬着整个漱玉书阁紫气东来，熠熠生辉。
折腾了一天一宿，的确累了，赵二索性闭目假寐。
小鹊儿跑不了。
直到日落黄昏，天渐黑了。店里的顾客，稀稀拉拉走光，最后只剩赵二和少侠。赵二缓缓睁眼，垂眸长长眼睫如羽，眼底充盈着笑意，漂亮的瑞凤眼如弯月，嘴角噙着笑意。到了晚饭点，担心她饿了，准备喊她去新开业的潘楼吃饭。
他这位未婚妻，可真有耐性。
比他还沉得住气。
可赵二半天没有听到里面有声音，有些好奇她在做什么，于是穿行在书柜之中，一排一排，走过去，踱着步子假装在书柜中找书，步履很轻似猫，小心翼翼，逐渐靠近少侠。
走到最后一排，赵二哑然失笑。
少侠抱着书，头歪在靠着书架，她闭眼在地板上打盹，一夜未眠倦意袭来，渐渐入睡。微风吹动她额间的发丝，微蹙着眉头，嘴里似乎在嘟囔着，好像在砸吧品滋味，应该是梦到味美佳肴了。
竟然真的睡着了。
赵二笑着蹲下来，用指尖戳少侠的鼻尖。
少侠猛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心虚不已。人在尴尬地时候，就会假装很忙碌，少侠忙不迭地站起身，手里的一大书册哗啦掉了一地，腿麻一下子起猛了没站稳，重心不稳即将倒向书架。身后数十个书架，那可不得了。
手里攥紧的那本书，扬到半空，飞出一道弧线，原本夹着的春宫画稿全部飞出来，像雪花一样。
少侠的心，当场就梗住了。闭上眼，恨不得找个地洞转进去。
一动也不敢动。
情急之下赵二想伸出手，又缩了回去，转而用宝剑的剑柄，揽过少侠的腰。
所幸，少侠自小练武，练就了好腰力，稍微一借力，一个鲤鱼打挺就站直了。
“少侠在找什么书？找到这么晚，我帮你。”赵二嘴角噙着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大概在找一本什么都有的百科全书，有点难找，所以找到现在还没找到。”少侠胡诌八扯。
“我倒不曾听闻，还有这样的奇书。”
“呵呵呵，万一有呢，是啊，要是有就省事多了。”
少侠慌慌张张地捡起地上的画稿，赵二也来帮忙，慢条斯理地捡起一张来看，层峦叠嶂的山涧，空中一轮月，江畔一弯月，一对有情人衣衫半褪并肩搂着，站在月亮倒影之中，互诉衷肠，“画的不错。”
“这……这……不是……”少侠努力狡辩，脸却红透了，一路从脖子红到头顶。
书阁老板还真是坑她不浅，怎么偏偏拿这本原画稿给她。
赵二栖身靠近，盯着少侠的脸，忍住笑意，装出一本正经读书人的样子，说道：“听说很多人都喜欢看，连蒲先生那里都有一本，听说写书赚钱，他也想写。如果列为禁书，有些可惜，坊间书市的繁荣又要减色不少，少侠要是请我吃顿饭，答应分我五成，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放少侠一马。不禁如何？”
“大人，好黑的心，什么都不做，就要占五成！”
少侠有些恼，每一本那可是她熬了半个多月，白天巡逻，晚上才有空闲绘画，耗费她多少心血。本来金盆洗手，不打算再干，这位大人看有利可图，竟然还要分一杯羹？
天下乌鸦一般黑，赵二黑的不止一点半点。
黑出油了他！
赵二瞧着少侠抿唇不悦，皱着鼻子心疼钱，觉得拿捏这小财迷非常有趣，于是语气温柔下来，带着蛊惑的声线，贴在她耳边悄声道：“少侠还真是简单，赵某还没有证据，炸你一下，你就招了。对吧，月下仙。”
满地画稿，两个人的指尖触碰在一起，少侠手顿住，赵二将少侠怀中的厚厚一沓画稿抽走，一张一张看得仔细。
少侠无言以对，头埋在书卷里。
时间无声流淌，只有翻阅纸张的簌簌声，书阁里安静极了。夕阳斜下，为书架上的书籍撒上一层金色的光，书阁里认真看画稿的赵二，有一股沉静的气质。
少侠偷看他的侧颜，一时愣了神，脸有些红。
不敢出声，脚趾恨不得抠出一间暗室。
赵二越翻，有些内容越少儿不宜，禁欲系的脸上泛起红晕，面色难言。如果说前一刻，尴尬的是少侠，此刻尴尬的是他。
少侠的脸，埋进书册里，慢慢红透了脖子。
“大人，你不是要吃饭吗？走，我们去摘星楼吃，我请客。”少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如芒在背，急中生智想要打断他。
“不急，等我看完。”赵二死撑，稳住道心。
少侠泄了气，把头藏在书堆后面，畏畏缩缩偷看赵二，不敢打扰赵二，她此刻如坐针毡，手里拿着几本书，只好装模作样地看。
赵二假装镇定，饶有趣味地看着画稿，衣衫尽褪的尺度，比上次看过的还大。秉持着严肃认真，孜孜不倦的学习态度，赵二过目不忘，将画稿上的场景和姿势都默记于心，他这位未婚妻的房中喜好，都一丝不苟地呈现在这些画稿上。
将来用得上，当然要看。
不光要看，将来还要有一天都尝试一下。
此刻少侠却是脸红心跳，心如擂鼓。那画稿里的内容，她再清楚不过，都是不能刊登印刷的限制级，是单独被拎出来删减的内容，专供花了重金的老主顾。
创作是一个人的事，落笔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可再优秀的画师也离不开幻想的参照对象，作家的画都带着自我的幻想和投射，但现在被赵二抓个正着，当着她面，看画稿审阅，少侠有一种性癖恶趣味被剥光的羞耻感。
还当着正主的面，被看了个干净，羞煞人也。
少侠听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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