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楼内外被金吾卫包围得如铁桶一般,楼中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宣蘅一行手持令牌,顺利进入到楼中。
中庭空地一片空净,闲杂人等早被清了出去,庭中石景玲珑,卵石铺就的地面上,一具尸体静静地俯卧着。
窦巡侧脸趴着地面,身上穿着的靛青色锦袍散开,露出内里的半臂与里衣,头上的幞头滚落在几步之外,颅下一滩浓稠血迹,正缓慢地渗进卵石地面的缝隙。
宣蘅看过一眼,面不改色,吩咐大理寺与刑部的仵作上前验尸。
他退开几步,微微抬头,迎着日光,看向楼上的各扇窗棂。
“窦侍郎是从三楼跌下来的。”
忽有一道人声从旁响起。宣蘅循声看去,见来人身披铠甲,膀大腰圆,是金吾卫的将领辛纯。
辛纯面色沉痛,声音嘶哑:“今日本是我带队巡逻,却不想就遇上了这等事。”
宣蘅眼眸微动,他记得,窦巡的妻子辛氏,正是辛纯的族妹。
“将军节哀。”宣蘅先是安慰了几句,随即切入正题,“将军可曾派人上楼查看?”
辛纯摇头:“我知圣上定会派控钤司过来,是以只带人围了这四方楼,其余的一概未做。”
话语微停,辛纯又道:“不过另有一事,窦侍郎身边本有两个仆人,素日里寸步不离,可今日窦侍郎身亡后,那两人就不见了踪影。我也派人在楼中搜过,并未见其踪迹。”
宣蘅颔首,目光再次掠过地上那具早已凉透的尸体,转头吩咐崔、李两位官员各带人分开审问楼中众人,又另派了人去搜查两个家仆的下落,自己则领着一干控钤卫径直往楼上去。
“宣司丞。”身后辛纯叫住宣蘅,长揖做礼,言辞恳切,“此案,就有劳司丞了。”
宣蘅回身,虚虚扶起辛纯:“将军放心,某定当尽心竭力。”
辛纯带着金吾卫撤离,周遭防卫皆由控钤司接手。宣蘅带人直上三楼,跟着一同上去的,还有被扣住的四方楼掌柜。
掌柜是个年过四旬的妇人,长眉利眼,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只是这些年为着生计操持,眉目间是遮不住的精明与算计。
她一路走一路哭着为自己开脱:“上官明鉴!上官明鉴!这不关我们的事啊,窦侍郎他是自己酒吃多了不慎坠楼,当真与我们无关啊!”
来到窦巡吃酒坠楼的那间雅座,门半敞着,推门进去,只见房中地面一片狼藉,能砸的摆件几乎都被砸了,隔挡的屏风倒在地上,遍地碎片,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宣蘅淡扫一眼,小心避开满地的碎片来到窗边,伸手搭在窗槛上,但见窗下木栏已有松动,缝隙中还夹着一小片靛青色布料。
将那截布料抽出来,宣蘅临窗下望,庭院中仵作正在验尸,而那尸体身上穿着的,正是靛青色的衣袍。
宣蘅问掌柜:“窦巡独自一人在此饮酒?”
掌柜连连摇头:“陪酒的是我们楼中的侍酒女,非衣。”
控钤卫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四处搜查,略显拥挤,宣蘅将布料握在手中行出雅座,闲声问道:“窦巡是你这里的常客?”
掌柜谄媚道:“是,窦侍郎常来我们四方楼,出手也阔绰,之前我们可都日日盼着他来呢。”
只是盼着盼着,直接死在了他们楼中,这谁能料到?真是晦气。掌柜心中琢磨着等这事过了,得去永羲观拜一拜三清。
宣蘅又问:“非衣在何处?只有她陪着窦侍郎吃酒?”
掌柜飞速答道:“非衣那丫头被吓得魂都飞了一半,要不是我上来寻她,她还傻愣愣地缩在这屋里,真是可怜见的……非衣可是我楼里最伶俐聪慧的女郎了,偏偏让她遇上这种事……”
掌柜的话音在宣蘅似笑非笑的眼神中逐渐低了下去,宣蘅问她:“掌柜娘子说了这么多,怎么绝口不提第二个问题?”
掌柜一拍手:“窦侍郎最喜欢的便是非衣,所以每每他来了,只让非衣进去陪他。”
“是吗?”
“妾身对天起誓,绝无半句虚言。”掌柜做个了起誓的手势,“最近几个月窦侍郎许是遇着什么事了,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也只有非衣这朵解语花能让他宽心些许。”
掌柜的话音方落下,雅间门被推开,控钤卫托着一个木盘,盘中盛着一壶酒,并三个银酒杯。
控钤卫道:“司丞,这是从房中搜出来的。”
宣蘅看着那三个酒杯,略略挑眉,看向掌柜:“就他二人?”
掌柜的瞬间哑口,在宣蘅那平静却又极具压迫的目光中,面上的惶恐一览无余。
宣蘅脸上的笑意不及眼底:“看来掌柜是个铁骨铮铮的女中豪杰,既如此,便请掌柜随我们前去控钤司走一趟,那里备着上好的茶水,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他话还未说完,掌柜脸色变得煞白:“别别,我说,我说。”
宣蘅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掌柜的唇瓣张合,最终叹了口气:“不是我想瞒着上官,而是我一个做生意讨生活的,着实是不想掺和到这些事中。”
宣蘅问:“所以第三人是谁?”
掌柜道:“我也不知他是谁,只听窦侍郎唤他为宗舍人。”
宗舍人。
整个朝廷里有几个宗舍人?
不过一个中书舍人宗偃,太子的亲舅舅。
“不过那位宗舍人只在房中待了一刻钟就离开了。”掌柜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将想到的尽数说了出来。
宣蘅招手,立即有人将掌柜押下去,房中的一名控钤卫出来:“司丞,经属下初步勘验,案发现场符合坠亡之状,只是房中东西杂乱,许多痕迹被掩盖,暂时看不出别的。”
宣蘅点头:“把那名侍酒女带上来。”
片刻后,非衣被控钤卫押上楼来。女郎鬓发散乱,容色惨白,眼神空洞无神,白皙的脖颈间横亘着一道可怖的青紫淤痕,似被人用力掐过。
“不是我……不是我……”
非衣一进雅间,便挣扎着想要逃脱。
控钤卫强押着人走进房中,非衣见状挣扎得更为厉害,不住地说道:“不是我……是青娘……是青娘她来报仇了……”
青娘?报仇?
宣蘅敏锐地抓住这条线索:“青娘是谁?”
非衣恍若未闻,死死咬住唇瓣,疯狂地摇头想要逃离。
宣蘅盯着她看了良久,忽而走到窦巡生前坠楼的地方站住,他面对庭院,闭眼想象当时窦巡的状态,身子不自觉地踉跄晃动,做出一副醉酒的样子,似乎下一瞬就要坠落。
非衣瞬间僵住,“啊”一声尖叫之后,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崩溃时,非衣抬手指着宣蘅的方向,神色惊恐无比。
与此同时,宣蘅睁眼,将手搭在木栏上,看向对面。
对面房间背着日光,窗棂半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宣蘅手指点了点栏杆,眼风扫过去,有控钤卫立即会意,转身下楼往对面去了。
从楼上下来,宣蘅坐在廊檐下,耐心地等待仵作验尸结束。
日光渐移,楼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大理寺与刑部带走审问,只隐约听见几声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啜泣与哭啼。宣蘅静坐未动,目光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长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几案,带着某种沉思的律动。
天边日色渐渐被黄昏的朦胧掩盖,一张又一张口供被呈上来,宣蘅仔细看过,没有一人提到“青娘”或是发音相近的名字。
宣蘅将口供收好。
青娘……那两个逃走的家仆一定知道些什么。
晚云渐收,终于,在城中第一声暮鼓敲响时,两位仵作验尸结束,结果送到了宣蘅手中。
点了灯,宣蘅垂眸看着手中的两张文书。
内脏破裂,颅底骨折,耳鼻口眼皆有出血,死亡时辰当是未时二刻,然尸体僵硬异常,尚不知何许原因。这是大理寺的仵作验尸所得。
刑部仵作同样认定死亡时间为未时左右,死状符合坠楼,只是死者指腹颜色有异,非寻常污垢,原因未明。
“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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