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余骑齐刷刷调转马头,朝着东侧营寨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蹄踏碎夜色,卷起滚滚烟尘。
越往前,宁娇寰的心越往下沉。
太安静了。
没有喊杀声,没有马蹄声,没有火把的光芒,甚至连一声鸟叫都没有。只有月光照着地上斑驳的血迹,还有折断的箭杆和丢弃的兵器,那是激战过留下的痕迹。
她猛地勒住缰绳。
“不对。”
她回头望去——那道穿着敢死队队服的身影不见了!
“不好!”
她话音未落。
“冲啊——!”
四面八方的呐喊声如惊雷炸响!
草丛里、山岩后、干枯的灌木丛中,无数黑影猛地蹿出!
火把一支接一支点燃,瞬间将这片土地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整整五千多人马!
右贤王策马从人群中缓缓步出,火光映在他粗犷的脸上,映出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满满的得意与嘲弄。他看着包围圈中那区区两百多名汉军骑兵,像看一群落入陷阱的猎物。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乌鸦。
宁娇寰的目光越过他,死死盯住他身后那道畏畏缩缩的身影。
孙潇言!
他站在右贤王的战马后面,只探出半边脸。他半边身子藏在马背的阴影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无耻!”
宁娇寰的每个字都带着刀刃般的恨意,“你这个叛徒!”
孙潇言的身子抖了一下。
但随即,他脸上那些畏缩的表情慢慢扭曲,变成了羞愤、不甘和压抑许久的怨毒。
“当时你让你的手下殴打和羞辱我时,就该想到有今日!还骂我是癞蛤蟆!”
他的手指着宁娇寰,指尖都在发抖:“宁将军让我们偷袭营寨吸引主力,却暗中让你去烧真正的粮草!根本就是想让我们送死!”
宁娇寰一怔。
她盯着那张脸,才想起来,他就是那晚假装喜欢男子的猥琐身影,被昭昭和映雪打得鼻青脸肿的癞蛤蟆。
“是你!”
宁娇寰攥着九节鞭的手指微微发白,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悔恨:“我真后悔,当时没有杀了你这个癞蛤蟆!”
右贤王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他听了几句,大概也判断出这个主动投诚的汉人是个什么货色——卑劣、心胸狭隘,为了一点私怨可以出卖同胞。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是结果。
他昂首挺胸,骑在高大的黑马上,俯视着包围圈中那两百多名孤立无援的汉军骑兵:
“宁姑娘,你这两百骑,不是我五千人的对手。本王惜才,不愿多造杀孽。束手就擒吧。只要你投降,我可以放你的手下一条生路!”
“小姐!”昭昭策马上前,眼眶通红,“我们不投降!”
“对!宁愿战死,绝不投降!”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身后的两百多名骑兵齐声呐喊,刀枪在火光下闪烁,没有一个人退缩。
宁娇寰闭上眼。
夜风吹动她的发丝,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弟弟小时候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样子,父亲临终前把姐弟俩的手叠在一起的样子,还有那些陪她出生入死的姑娘们,那些从没皱过眉头的精兵们……
她睁开眼。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昭昭、映雪、每一个愿意随她去送死的人。
她缓缓抬起手。
九节鞭从掌心滑落,“啪嗒”一声,落在碎石地上。
“我投降。”
她抬起头,直视右贤王的眼睛,声音很平静:“但是——我的士兵,不可受辱。”
右贤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欣赏。他点点头:“我答应你。”
“小姐!”昭昭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不要——!”
“不必再说了。”宁娇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谓的牺牲,没有必要。”
“哐当、哐当——”
刀枪剑戟,如雨坠落,在碎石地上砸出一片凌乱的声响。
右贤王微微颔首,一个眼神示下。
几百名匈奴士兵蜂拥而上,粗粝的麻绳一道道缠上那些汉军的手腕。
“哈哈哈哈!”
右贤王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得营帐外的火把都晃了三晃。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朝主帅营帐走去,身后跟着一群亲兵,以及一瘸一拐的孙潇言。
营帐的门帘掀开,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混杂着皮革与马奶酒的腥气扑面而来。帐内正中燃着一堆篝火,火舌舔舐着架上的半只烤羊,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右贤王一屁股坐在主位上,一条腿随意地跨在面前的长凳上,抓起桌上的羊腿啃了一口,满嘴流油地嚼着。
孙潇言踉跄几步,膝盖一软,“扑通”跪在毡毯上,他怯生生抬起头,死死盯着右贤王。那眼神里满是赌徒般的贪婪与怀疑——既渴望即将到手的赏赐,又生怕眼前这个匈奴首领翻脸不认账。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右贤王随口一问。
孙潇言忙不迭地跪直身子,声音又尖又急:“小的姓孙,叫孙潇言!”
“孙——潇——言。”右贤王嚼着肉,慢慢念了一遍,“起来吧!”
孙潇言愣了一下,随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弯着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你是今晚的大功臣。”右贤王用油腻的手指了指他,“本王说过重赏,就不会失信。”
他抬起下巴,朝身边的亲兵示意了一下:“从今日起,你就是千长了。本王拨一千人归你管。以后你就负责那一千人的训练和调拨!若是日后表现得好,还有重赏!”
孙潇言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一千人?他一个汉人,要管一千个匈奴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右贤王又挥了挥手:“取一千两黄金,赏给他!”
几个亲兵抬出一口沉甸甸的木箱,“砰”地放在孙潇言脚边。箱盖掀开,黄澄澄的金锭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芒,几乎晃花了他的眼。
孙潇言的嘴,慢慢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
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这次是心甘情愿的,额头几乎贴到毡毯上:“多谢右贤王!多谢右贤王!小的愿为右贤王肝脑涂地!”
右贤王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亲兵把他带下去。
汾河南岸。
江如愿从水中爬上岸,浑身湿透。
岸边几百名负责接应的士卒早已等候多时。
在身后那几名断后的敢死队员也陆续爬上岸后,宁怀屹沉声道:“清点人数。”
片刻后,亲兵来报:“报告将军,敢死队生还者——六十七人。”
一百七十人出城,六十七人回来。
众人没有说话,迈着大步朝城内走去。
宁怀屹站在主帅营帐之外,负手望着那条通往西侧营寨的路上,却始终没有等到他想看见的身影。
江如愿冲进西营女子营寨的营帐时,里面空空如也。
床铺整整齐齐,没有动过的痕迹。兵器架上,那些熟悉的长刀短剑都不见了。地上有几道凌乱的脚印,看得出走得很急。
她愣了一瞬,随即转身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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