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怀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士兵,江如愿等士兵立马扔下了手中捡起的箭矢,不敢再看那布条了。
宁怀屹他开口,声音自带威严:“来人。”
一名亲兵策马上前。
“传令。在每一支捡到的飞箭布条后面,都给我写上一句话——有斩杀攻城主将者,同赏黄金万两!”宁怀屹一字一顿,“写完之后,原箭射回城外!”
亲兵愣了一下,随即抱拳应道:“是!”
江如愿对宁怀屹投去了敬佩的目光,他短短一句话,便把悬赏的矛头,生生折了回去。
她更明白了,古代打仗不只是兵力和武力的较量,更是战术和人心的对决!
宁怀屹策马前行几步,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命令:
“传我将令——”
所有人屏息。
“守城将士,即刻在校场边缘架设渔网!将所有射入城内的、绑有布条的箭支,尽数拦在渔网上!不许落地,不许私藏!所有士兵、百姓,不得私自捡拾任何射入城内的飞箭!违者——军法处置!”宁怀屹目光如炬,“若有人私藏箭支,与匈奴暗通款曲——夷!三!族!”
全场,鸦雀无声。
一万两黄金,很诱人。但夷三族——那是所有人连同父母妻儿一起陪葬。
守城的将士,家人大多都在魏郡或上谷郡。谁敢拿全家人的命,去赌那一万两?
江如愿站在人群中,望着那道骑在马上、挺拔如松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名将,不是只会冲锋陷阵的人。是能在最危急的时刻,稳住人心的人。
渔网很快架起来了。
一张张大网在校场边缘张开,像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后续射来的飞箭“噗噗”扎进网眼里,箭尾还在颤动,布条在风中微微晃动,却再也落不到地上,落不到任何人手里。
而那些已经落地的箭,被士兵们一一捡起,送到指定的地方。有人在布条背面一笔一划地写下那行字——“有斩杀攻城主将者,同赏黄金万两”,然后绑回箭上,交给弓弩手。
“放!”
弓弦震响,那些箭矢原路返回,越过城墙,飞向城外。
……
这样既要应对匈奴攻城诡计又要艰苦训练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九日!
校场黄土浸透血汗,弓弦在指间磨出厚茧,长枪在掌中烙下深印。一百七十人,从散兵游勇被锻成一支堪称精锐的队伍。
第十日,宁怀屹没有下令训练。
他站在校场中央,:“今日,随我上城墙。”
众人还没踏上墙梯,杀气已如潮涌来。
惨烈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箭矢破空的尖啸,火石砸中城垛的闷雷,云梯搭上墙沿的木裂声,刀锋砍入血肉的闷响,滚烫的滚木檑石坠下时带起的风声……
江如愿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悲壮的画面映入眼帘——墙头遍地都是人,活着的,倒下的,还在挥刀的,再也不会动的。
城垛缺口处,几个士兵已经头破血流,衣服上满是汗水与血污,他们正拼死推一架刚搭上来的云梯。梯头铁钩已深深嵌入墙沿,匈奴兵正顺着梯身往上爬,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一个年轻士兵刚探出头去砍梯绳,一支流矢便钉入他的肩窝。但那士兵不退反进,仍死命往下劈刀……
宁怀屹走在最前,他偶尔扶一把力竭的弓手,托一下将坠的滚木,不多言,只是沉默地、稳稳地,从士兵们身侧走过。
那些士兵没有向他行礼,他们没有多余的目光分给这位将军。每一个活着的人,此刻全部的力气都只够做一件事——把敌人杀死在城墙外。
江如愿的心揪在了一块,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冷兵器时代战争的残酷。
走完一遭,宁怀屹领着敢死队下了城墙。
城墙根下,一百七十人站成方阵。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今日带你们来,是想让你们看清楚——不是只有我们,在拿命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明日夜里,我们将从北城门出发,夜袭敌方军营,烧敌军粮草辎重。粮草一焚,匈奴必退。上谷郡至少可保数月无虞。届时朝廷援军抵达,魏郡、上谷郡的千万百姓和守城将士,都能活!大家明白了吗?”
“明白!”
“明日的任务,能完成吗?”
“能!”
翌日子时,夜浓如墨。
上谷郡北城门在死寂中悄然洞开,一道乌黑的铁流无声涌出——宁怀屹一马当先,□□汗血宝马四蹄裹着厚布,落地闷响如心跳。身后一百七十骑鱼贯而出,甲叶片片压叠,在残月下泛起幽冷的暗芒。
宁怀屹勒马驻足,回望一眼身后的队伍,他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道:
“侦察兵已探明,敌军近半数粮草囤于东侧大营。此战,只烧粮,不恋战。随我来!”
话音落,他一夹马腹,汗血宝马如离弦之箭,率先没入夜色。身后铁骑紧随,在荒原上拖出一条无声的黑龙。
东侧粮仓的黑影已在望。
那是四座巨大的圆顶粮囤,周围密密麻麻扎着数十顶帐篷——那是看守粮草的匈奴兵营。按照情报,至少千人驻扎于此。
宁怀屹抬手,队伍无声停下。
轻甲步兵翻身下马,弓着腰,借着夜色与杂草的掩护,朝粮囤摸去。他们每人腰间别着火折子与浸透油脂的布团——只要靠近,点火,扔进去,任务便成了一半。
江如愿伏在马颈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还是第一次离敌人这么近。近到能看见粮囤旁巡逻士兵模糊的影子,近到能听见他们偶尔的低语。
“叮铃铃——叮铃铃——!”突然,一阵阵铃铛的声音响起!
步兵低头看脚下才发现,上百串铃铛用细绳串起来,绕着粮囤围了整整一圈!只要有人靠近,无论从哪个方向,都会触响!
“敌袭——!”
匈奴营地瞬间炸了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巡逻兵,撕心裂肺的喊声划破夜空。紧接着,那些原本黑沉沉的帐篷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个个火把从里面探出来。
火光腾起,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息之间,粮囤四周亮如白昼!
江如愿看着那些从帐篷里涌出来的、提着刀、光着膀子、满脸杀气的匈奴士兵,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是啊,粮草重地,敌方怎么会不重兵把守呢?她穿越后好不容易洗清了冤屈,还想要在这大旭朝一展身手呢!不会就要交待在这里吧!
“撤——!”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宁怀屹!他脸上的青铜面具遮不住额角暴起的青筋,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像烧红的铁!
“轻甲兵,上马!撤!”
那些愣在原地的轻甲步兵转身狂奔,扑向自己的战马。匈奴士兵已经从营地涌出,喊杀声震天,箭矢开始“嗖嗖”地往这边落!
江如愿伏低身子,耳边全是风声、马蹄声、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撤!”
一百七十骑掉转马头,没有折返来时的路,而是随宁怀屹往东侧狂奔!
但身后,那一千名看守粮草的匈奴士兵已经披甲上马,紧追不舍!
宁怀屹勒马回身,扫了一眼追兵的阵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一百七十人,队形未乱,马速未减。九日的魔鬼训练,此刻显出了成效。
“弓弩手!”他厉声下令,“回身射箭!不必瞄准,压制即可!”
“轻甲兵,前队开路,不得恋战!”
“长枪兵,随我殿后!”
令下即行!
弓弩手齐齐勒马回身,搭箭,放弦——百余支箭矢破空而去,没有刻意瞄准,只朝追兵最密集处倾泻!冲在最前的几名匈奴骑兵应声落马,追势顿时一滞!
长枪兵紧随宁怀屹,横枪立马,挡在追兵与主力之间!宁怀屹一马当先,汗血宝马长嘶一声,他手中长戟横扫,直接将两名追来的匈奴兵挑落马下!
轻甲兵趁势前冲,为整个队伍撕开突围的血路!
那一刻,一百七十人拧成一股绳,生生从上千追兵中劈开一道口子!
“跟我撤!”
众人身后,右贤王的追兵如附骨之疽。
火把汇成的洪流铺天盖地,照亮了半边夜空。
右贤王策马冲在最前,他身形如山,虎背熊腰,一头粗黑的辫子在火光中甩动,胸口裸露的腱子肉随着战马颠簸而震颤。
“放箭——!”他暴喝一声。
箭雨破空而来,带着死亡的尖啸。
“噗——!”
一名敢死队员后背中箭,鲜血喷溅,他身子一晃,从马背上栽了下去。战马悲鸣着继续前冲,主人却被滚滚烟尘吞没。
又一声惨叫——另一名队员被身后追上的匈奴长刀砍中后颈,整个人直直坠入黑暗。
这些倒下的人里也包括那个曾经猥琐、讨嫌、处处针对她的孙潇言。一柄弯刀狠狠劈在孙潇言后肩,他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从马背上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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