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营地里各处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她沿着蜿蜒的土路向西走,风灌进领口,带走最后一丝白日的暖意。
西侧营区只有一小片面积,用栅栏围住,严密把守,空气里隐隐飘着皂角与干草的清香。
她刚迈入西营入口,还没来得及出声,耳畔便骤然响起一道凌厉的破风之声!
一道乌黑的鞭影如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她面门!
江如愿瞳孔骤缩,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反应——猛地侧身,鞭梢擦着她的耳际掠过!
不等她喘息,第二鞭已然凌空抽下!这一鞭角度更刁,力道更沉,银亮的九节鞭在空中抖开三朵鞭花!江如愿仓促间连退三步,九节鞭的攻击却步步紧逼。
眼看她再不自爆身份就要被打死了,她赶紧大喊:“娇寰姐!是我!如愿!”
宁娇寰手腕急收,九节鞭在空中灵巧地一折,像被驯服的游龙,乖乖盘回她掌心。
她上前一步,就着不远处篝火跳跃的光,仔细端详眼前这个灰头土脸、一身男装打扮的少年。
那双杏眼,那抹倔强,那份熟悉……
“还真是你!如愿?你怎么这副打扮,跑到这里来了?”。
江如愿鼻子一酸,把她担心守城兵力不足,女扮男装报名敢死队,被孙潇言当众羞辱以及被室友们嫌弃之事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岂有此理!”宁娇寰听完,眼中怒意如焰,“大敌当前,不思同袍齐心,反倒欺凌起自家兄弟来了!”
她一把拉起江如愿的手腕,牵着她朝营帐深处有灯火的地方走去,“我明日就去跟怀屹说,让你转到我的女子军来!”
江如愿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要是怀屹知道我女扮男装混进来,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把我撵回魏郡了!”
宁娇寰脚步一顿,想到自家弟弟那副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脾性,不由失笑:“这倒是,他那死脑筋,说一不二。”
她略一沉吟:“那便这样——白日你还在敢死队训练,晚上悄悄来我这里。西营虽不比别处宽敞,给你腾一张床铺还是不难的。”
“娇寰姐最好了!”她猛地扑过去,额头抵着宁娇寰的肩膀蹭了又蹭。
宁娇寰被她蹭得发痒,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脑后那团歪歪扭扭的男子发髻,江如愿连日来的委屈、疲惫、孤独,在这一刻都像被揉散了。
第二日,天色阴沉。
校场上,一百六十九名敢死队员列队肃立。
宁怀屹面戴青铜面具,立于点将台前,目光如鹰隼扫过队列,他的视线在方阵中缓缓移动……最终在某个空位上顿住。
他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问询,一名身着暗青劲装的女子快步近前——是宁娇寰身边的亲信卫兵。
她附在宁怀屹耳边,压低声音道:“将军,娇寰姐让我带话。您麾下那位……自称断袖的士兵,今日不便与其他男兵一同下水,娇寰姐已将他接入西营单独训练。她让我转告您——西营出来的兵,不会比您练的差。明日一早,人完完整整给您送回来。”
宁怀屹沉默片刻。那晚茅厕门口,少年涨红着脸、闭眼大喊“我是断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撞入脑海。他相信姐姐做事不会有差错,没有追问,只沉声道了一个字:“好。”
汾河岸边,秋风已带有深深的寒意。
敢死队员列队于河滩碎石之上,面前是奔腾的汾水,水势湍急,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
宁怀屹负手而立,声音穿透风声:“脱去上衣,下水!”
士兵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多言,只低头解开衣襟。敢死队员们陆续跳入水中,冰凉的河水划过粗糙的皮肤,众人也只得咬紧牙关,奋力划水。
暮色四合时,士兵们都吃完饭回到了营帐。
孙潇言脚步一转,晃到了江如愿先前居住的那间营帐前,掀开厚重帷幔的一角,他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哎呦——”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帐内逡巡,“我说,那个姓江的小白脸呢?还真不回来啦?”
帐内几名士兵正唠着嗑,闻言抬起头。那瘦高个率先接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回来?回来干啥?咱们可不敢跟那种人睡一个屋檐,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就是。”另一人附和,“你是没见昨晚,他走的时候灰溜溜的,跟条丧家犬似的。”
孙潇言嘴角咧得更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那他是真去西营了?女子军的营寨?”
“估摸是吧。”瘦高个撇撇嘴,“估摸是宁将军那位姐姐心善,见不得人可怜。估计看他一个娘娘腔断袖,对女人没兴趣,也没啥威胁,就发善心收留了呗。”
“收留”二字刚落地,帐内几人便哄笑起来,笑声混浊而刺耳。
孙潇言也跟着笑,却笑得有些心不在焉。帷幔在他身后缓缓垂落,他站在暗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那点笑意渐渐变了味——断袖?谁不会装。
是夜,月黑风高。
孙潇言怀里抱着卷成筒状的铺盖,朝着西营的方向走去。
西营外拦着半人高的栅栏,几盏风灯在寒风中摇摇晃晃,昏黄的光晕只够照亮巴掌大一块地面,只有几顶值夜的帐篷还透出豆大的烛火。
孙潇言咽了口唾沫,紧了紧怀里的被卷,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朝栅栏缺口摸去。
一步。
两步。
他的脚尖刚越过那道象征性的木桩——
“咻~!”
一道银芒撕裂夜色,带着刺耳的破风尖啸,直取他面门!
孙潇言瞳孔骤缩,下意识侧身——晚了。
“啪——!”
九节鞭的末梢结结实实抽在他左肩,隔着薄薄的夹袄,火辣辣地疼,他踉跄后退,铺盖差点脱手。
然而他非但不跑,反而揉了揉肩,站定了。
栅栏内,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步出。
宁娇寰未着戎装,只一身墨青窄袖劲衣,腰束革带,乌黑长发高挽成马尾,英姿飒爽。她手中九节鞭还未完全收回,鞭尾如游蛇般垂落在地,轻轻晃动,仿佛意犹未尽。
孙潇言望着她,眼中没有惧意,反而腾起一种近乎亢奋的光。
他夹起嗓子:“娇寰姐姐~~”
那声音,又尖又涩,还拖着腻人尾音。他歪着头,努力做出楚楚可怜的姿态,“人家——人家也是因为喜欢男子,被同营那些粗人欺负得没法待了,才特地来投奔姐姐的~”
她胃里涌上一阵恶寒,像误吞了一只活苍蝇。
这哪是投奔?
分明是把腌臜心思糊上断袖的皮,想混进来占便宜!
“收留你?”宁娇寰她不怒反笑,“可以呀。”
孙潇言眼睛一亮。
“只要——”宁娇寰手腕一翻,九节鞭银光流转,鞭尾如灵蛇昂首,直直指向他双腿之间,“——你肯先让我阉、割、了、你!”
鞭尾挟着劲风,毫不留情地朝他裆下刺去!
“不要啊!”
孙潇言这一嗓子,彻底破了音。他顾不上什么夹子音,原形毕露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双手死死捂住裆部,整个人猛地往旁边弹开。
那狼狈姿态,与方才搔首弄巧的“断袖”判若两人。
鞭尾堪堪擦过他裤缝,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
宁娇寰手腕轻收,九节鞭听话地盘回她掌中。
她没有再看他。
“昭昭,映雪。”
她微微侧首,栅栏两侧,两道矫健的身影应声而出。那是两名着玄色劲装的年轻女子,一个执短戟,一个握双刀,眉目凌厉,显然恭候多时。
“这个伺机潜入西营的狂徒,交给你们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打脸。别打伤筋骨——明早他还要训练。”
“遵命!”昭昭与映雪齐声应诺,眼中跃动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兴奋。
孙潇言还没来得及从“阉割惊魂”中回神,迎面便是一记挟着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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