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得脸生疼的风钻进厚实的衣料里,钱达却毫无知觉,他正躲在江府小门附近的暗巷中,偷听了下人口中的消息,决定伺机截下钱元宝。
躲在暗夜中阴影处的,是他也没察觉到的暗哨,钱达压下头顶的灰棉帽,半张脸埋起来,整个人靠在墙壁上,双手拢在袖中取暖,余光一直撇着小门的动静。
看守小门的护院躲懒聊了几句,钱元宝将在卯时刚到时,被两个小厮押送出来,一路赶至江州。
天色阴沉沉的,时不时闪过照亮半边天的巨雷,雨点嘈嘈砸下,今夜注定难以安宁。
钱达躲在巷子檐下,暂时未被雨势波及,京城刚入夜不久,想来还得多等些时候。还未等他蹲下寻个舒适的姿势,江府内忽而传来一阵错乱的脚步声。
守小门的护院也听得了,纷纷侧目往院里看,暂时无人传唤他们俩,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没等看出些名堂来,一队十人的护院便提剑朝着小门涌来。
来势汹汹颇有些吓人,护院之间互相认识,守夜的白日也宿在一处院子里,小门的护院有些目瞪口呆,连忙拦下了最后一人悄悄问了几句,刚听了回答,那人便被为首的带队之人催促。
“还不快些去捉人!”
“哎!”逗留了几句的护院不敢再耽误,连忙跟上。
这队护院比雨点还气势磅礴,个个身手不凡、组织有序,奔着街道另一头快步寻去。
守小门的另一个护院没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见人已走远,赶忙问:“这是发生何事了?”
这护院他竖起耳朵听,巷子里,将自己蜷在一团丝毫不敢呼吸的钱达,在檐下阴影里目送那队护院离去,此时也偷偷松了口气,不住往小门处瞥,也竖起耳朵。
“你说能是何事,是那钱元宝跑了,家主下令叫他们去捉拿钱家那人呢。”
“啊?他个小屁孩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跑掉的?”
“不是说是他那个什么祖父卖的他么,家主就是要捉他,应该就是他救下来的。”
“咱们府中守卫森严,这是怎么救的?”
两个护院同时语塞,也在思考这问题。
但隐在巷子里的钱达不寒而栗,整个血液都仿佛被冻住,寒风吹过脖颈,惊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可能?他压根还没来得及救下元宝。
原本他以为那死老太婆良心发现才善待元宝,讲不定这推人入水的小事简单便打发了过去,没曾想被捏着不放,真教那江禾处置了元宝,这死老太婆还见死不救。
还好他一直守在这小门处,这才听了嘴消息,决定救下元宝。
但忽而出了失踪之事,究竟是真是假?怕不是诈他的?
钱达开始发慌,匆匆起身差点打下头顶棉帽,他哆嗦着双手捧着戴好,不管是真是假,皆不是什么好事。
他似是有心求证,贴着墙壁缓缓挪步,一眨眼奔进夜色里,风吹雨淋也挡不住他尽力迈开的步伐,因着已有些年老,没跑几步他便经受不住大喘气,但他却不敢停,一路跑到在京郊租下的宅院。
眼见那队护院正在宅院里大肆搜查,他顿感此事为真,恐怕元宝真被人劫走了。
钱达腿下一软跌坐在泥土坑里,元宝是钱家最后的种了,若有不测,自己怎么对钱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都怪那个死老太婆,她简直就是个瘟神!
院中被搜得一干二净却丝毫不见人影,为首的护院当即下令:“分两队,一队在附近搜查,一队分批去城门蹲守,必定给我活捉那钱达!”
这一声令下,天雷乍响,躲在角落的钱达被照亮了半边脸,他满目的惊恐,满心的怨恨改为惧怕。
他不能被捉,他得躲起来,他、他有江家的把柄!只要那事闹出来,江家肯定就没心力找他了,届时他再跑出城回去复命。
至于元宝……主子肯定会派人来救的,他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扰乱江家,趁机找到主子!
钱达手脚并用从泥坑里爬起来,现在得躲着,有何处能躲呢?他半弯的腰弓起来,扶着土墙吓得脱了鞋踩在泥地上,无声无息跑远。
雨点浇透了他的全身,发抖之际,他脑中忽而闪过一道人影。
大师!对了,求求大师肯定有办法先躲过一劫!
钱达锐利狭长的鼠目闪过诡异的光芒,他的手一下钻进胸前衣领,握住贴身的银票,确认没丢,赶紧塞进里衣最里,生怕淋湿。
给钱的话,那大师一定会帮忙的。
夜色里,步履蹒跚粗喘着气却脚步不停的半老男人,朝着京城最大的金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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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入了后半夜,雨势未减,更显寂寥。
前厅的火盆里又续上了银霜炭,座上的女子披了厚实的狐绒斗篷,扶额撑在梨花桌上闭紧了双眼。
沉寂之中,有人推开了门,道:“家主,护院赶到时,钱达已经跑了。”
来人正是江管事,他年岁也已不小,头顶冒了白发,因着今夜的事,陪同江禾熬到现在。
江禾睁开了眼,轻微挑了挑眉:“拨人去找,挖地三尺也得找到他!”
江管事不知为何家主如此动怒,急切地要寻到他,但也知遵循主子的命令就是,垂头领命,复又踏出了门。
江禾显然有些乱了阵脚,她实在不知钱元宝究竟是何人带走的,也不知那人目的为何。
是敌是友,她更是不知,但她隐约有了些不好的念头,暗中之人越多,于她而言,是福是祸尚且不可得知。但一直抓瞎,一定不是好事。
直到天已蒙蒙亮,雨势才逐渐停歇,乌云蔽日,微微光芒钻过门缝透进来,烧了一夜的烛台燃到底座火光将灭,江禾浑身酸痛,却不肯回主院。
直到春兰来报:“家主,夫人派人来了,说若是您有空,便接您去许府呢,说是桃花宴前得学着些规矩。”
能被归到江府的春兰称得上夫人的,也只许氏一个。
江禾揉揉太阳穴,终究不得不起身道:“让传话之人尚且等等,我洗漱了便去。”
春兰抬眼,满脸的担忧:“家主,您守了一夜,若不先推拒了明日再去也是好的。”
江禾摆摆手:“这学规矩恐怕是许家那位大夫人要求的,过几日便是桃花宴,若我行事有差池,想来也是拂了许家的脸面,我这摆谱终归是不好。”
许家尚有女儿待字闺中,许大夫人愿意带她前去,她已很感激,怎敢真出了差错,教她们难堪。
春兰却还有些犹豫,江府发生了大事,家主却还得装作无事发生去受教导。
只是没等春兰多劝几句,江禾已强撑着起身,出门吩咐事情去了。
江府已拨了足量的守卫,在京城各处蹲守着,只要钱达一露面保管活捉进江府,只是江禾心心念念钱元宝那句“取而代之”之事,所以临走前找了江管事。
江管事熬了一夜精神颇为不济,不过外面的事皆是他亲侄子负责,同样是家生子,也很能扛事。
江禾嘱咐道:“若外头有了些流言,便叫他即刻来报,你先休憩着,想来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动静。”
依钱达之力,若想要这流言渐起,起码得三日。若江家时刻注意着,也恐怕得侯上一整日才能寻得些风声,更别说钱达现在是被“通缉”的状态,行事多有阻碍。
临出门前,江溪寻到江禾又说了些话,江禾召来护院总教习吩咐了一事,这才乘着马车驶去许家。
总教习得了令,后脚便出门,为的正是钱元宝的事,他奉了家主的命令,前来报官。
报的便是钱元宝与钱达,两人皆为江家奴仆,却纷纷私逃。
在江家的视角,钱元宝可不就是自己跑了,至于那什么疑似杂耍班的伙计,那皆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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