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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叛乱

小说:

别柳

作者:

忘月欢

分类:

穿越架空

上元节后,杨谙在公文堆成小山的案前犯难,家里的下人找到官邸,说家里来了位姓项的客人,折柳接待了他,两个人相谈甚欢。

杨谙心头隆起疑云,马上撇下公务回家,走近堂屋时不让人通报,附耳在门上,听见折柳说:“他与河间王世子交好?这怎么可能,他明明不喜欢这人……”

杨谙突然闯入,话立刻断了,他从她惊讶的神情望向转过身的项靳,撷着一缕暗光眯起眼:“意心,你来做什么?”

项靳拱拱手:“不才,只是来做个传信的。”

见状,折柳心事重重走了。他问:“你们认识?”

项靳笑说:“先前与贤内见过几面。”

杨谙很难不怀疑项靳是替谢玄来打探他与折柳关系的。看着两人不共戴天,项靳微不可见地笑了笑,说起自己奉谢玄之命,来帮助杨谙拉拢弘农各县。

杨谙称兵马都被调去太行山,再要奔波募兵,只能自己领着他去。

项靳说:“正应该如此,不过不需要你出面,只需留有你的书信介绍就是。”

杨谙问:“我的书信?”

项靳讳莫如深:“商人的愚见,钱虽是越多越好,也越是不能直接送人手里,需得令之食髓知味,养大了胃口,就不得不从了。”

他们最先启程到弘农郡最富饶的华阴。

华阴大族喜用项家的提花丝织品,因其造价不菲、纤美绝伦,同时入贡宫廷,供皇帝后妃御用,民间难得几匹。用最具象征性的莲花纹、宝花纹织物,都需要用到束综提花机,平均每织一匹,两个织女要耗费半个月,单是连月的等待就足以叫妙龄少女萎颜。

项靳只携了两壶山阴甜酒,便被从没给过杨谙好脸色的华阴令倒屣迎入私宅,杨谙等了会儿,回客舍去了,下午在街上转悠。

他穿着已是很好,且气度不凡、器宇轩昂,然而与那些浑身织锦圈绒的富人比较,却像乡下不错人家的小郎来城中见世面,身边又恰好没跟个人,这趟出来就像被揭了短似的,弄得没了兴致。

夜里近子时,项靳才搭乘县令的车回来,虽然经过不知几轮宴饮或是歌舞,醉得难分西东了,还兢兢业业地找杨谙说事情已经谈成。杨谙问他许诺了什么条件,他回答说:“项家的瓷器今后市税多算一分,都孝敬给县令。”

杨谙挑起眉:“据我所知,项氏每年在华阴的收入近十万计,你竟愿意给他这么多。”

项靳摆了摆指头:“这一分不是死数,项家在华阴的进项往上涨了,县令势必获利更丰。世人贪爱青瓷,今吴越有地方做出釉下彩的工艺,因不为人熟知而有价无市,他便是看准这一点,与我谈妥后,就要将这种越瓷引入华阴,如此一来彩瓷囤积居奇,他恐怕还要反求明府你给他提一提税。那时岂还有耽搁误事之意?”

杨谙默算了片刻,必须承认项靳的智识确实非同寻常,两人以前同吃过一席酒,只知道是个寡言稳重之辈,不想倒是君子藏锋。

不过也提出质疑:“他与郭旸师出同门,关系匪浅,也是郭旸外放中正时任人唯亲提拔的,就不担心从前的恩人找他麻烦么?”

项靳说:“有共利时是好得如胶似漆,深究下来实左不过‘威逼利诱’四个字,鞑靼压境,朝政也在动荡边缘,头上的帽缨与手里的万金,若是你,你选什么?”

杨谙仔细想了想,还未给出答案,他手舞足蹈地抢着说:“当然是二者兼收咯。”

他真是酩酊大醉以致性情都变了,杨谙失笑,扛起他一条手臂送他回屋。

项靳一路上喋喋不休,杨谙缓缓走着,别有意味地问:“一般像你这样聪明的人,都识时务投靠了更强的人,你为什么要帮陈留侯?”

项靳的声音低沉下去,似乎笑了笑,“是陈留侯选了我,而非我选了他。”

“那你帮他要帮到什么地步?”杨谙神情微微褪冷,“让他顶替渤海王摄政?”

项靳狡黠地眯眼:“若是可以,他应该更想做自己的父亲景王那样的贤王吧?”

杨谙不语,项靳打了两个酒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倒在床上装睡过去。

两个时辰后,二人带着华阴的消息去灵宝县,不出所料灵宝令亦欣然应承。项靳断言,余下有心自会来访,杨谙只需要以托词打发几回,他们就会把该做的事情办好再来。至此二人分道扬镳,项靳回河南督瓷窑,杨谙回弘农治所。

回了家,还没进门,小狗最先摇着尾巴出来迎接他,他抱起它来,捏捏肚子与腚,发觉不过几日就长了好些分量,沉甸甸的。在门口遇到出来找狗的折柳,她撇撇嘴不管这叛徒了。

而后,又状若无意地问:“项家郎君不来了吗?”

他反问道:“你想从他那里知道些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折柳被他戳穿了心事,羞怒交加,立刻绝口不提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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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的陷落没有叫耽于享乐的人们有过多忧患。太史令上报称北辰中星炽亮,紫薇垣、太微垣、天市垣群星各行其轨;太阳之西气雾赤黄云蒸霞蔚;皇城由南及北云色黄白交融如堤如坂,乃军胜之气。

北方异族千年间未曾停止过觊觎山清水秀的中州宝地,却一次不曾入主中原。这必然是由于太多汉人的鲜血渗入地下,与这土地结成无法割舍的烙印的原因。相比外族的侵略,不稳当的政权更令人生怖。

正当此间欢歌达旦,天子在朝堂被谏逼呕血的事情风散出去,广陵王与彭城王突然发难,竟作檄文北上勤王。

不久,战乱蔓延至豫、徐二州,本就在诸侯间夹缝生存的农民,又在重税、失地的饥寒交迫下备受折磨,南阳一带爆发了严重举义,一度打入伏牛山,依靠中军后发援兵压制。

渤海王大吃一惊,即召三公与尚书台廷议。为把控司州要塞,他本就为调入自家青州军做好准备,这会儿马上就把已占据成皋关六七倍的兵力用以统率司州,以应对后世所称的“南王北叛”。

刘用点明说:“开朝未有关右兵北调,而外军入关的先例,此举恐更引广陵王等人诟病。”

渤海王冷笑:“广陵王若真是讲理的人,现在就该提着人头来见孤了,他说孤挟天子,那什么是挟天子?他出兵推翻朝政,难道不是想做国君?”

刘用想着自己要承担这坏了祖宗先例的帽子,脸青一阵白一阵,心里连连哀叹,只得晓之以理:“这样一来,军资军费怕是要远远高足两倍。”

渤海王提问度支尚书:“可有法子按三等九品再加高户调总额?”

高璋马上替他拒绝了:“赋税较往年高了近三分之一,又是刁民作乱,再要上调,司隶也要跟着乱起来。”

渤海王微一沉吟:“左冯翊、右扶风、京兆尹不是人人富庶么,那就加市税、关税,让这钱匀一匀。”

政令还未下达,中书侍郎项俭先收到了确切的改革命令。当夜,洛阳城的不眠人又多了一个。

他哄睡了长孙,独自坐在庭下抱袖伫立,神情说不出的惨淡。项靳刚从弘农归家,正沉浸在弘农无本万利的美梦中,乍一见父亲意外晚睡,便问了一句。

项俭摆摆手,闭口不谈。

项靳与他并肩站着,不知不觉间,就眉飞色舞地说起来:“第一批釉下彩瓷都反复试验过,五彩晶莹像琉璃,又比琉璃更脂滑醇厚,如今二十具瓷坯大约能烧成十个,正是定个高价的好时候。”

项俭笑着听,点着头,眉峰虽是朝上抬,苍老的眼尾却一层层耷下。

项靳感受到他强笑中欲盖弥彰的不幸,不解地道:“父亲,发生何事了?”

项俭本不想说太多,但想起这长子也该挑起大梁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终于向他吐露:“今早廷议,度支曹将司州、雍州的市税上调了二分。”

市税上调,意味着项家偷偷从皇家指缝里接下的油水将大大缩减,对弘农的布局也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试问,谁会在市税大涨之时,不节省开支?生意青黄不接,赋税砍半,县令要么重新考虑,要么张口添价。

项靳顿觉五雷轰顶,双腿发软得险些没站住。暂稳下心神,问:“是为徐州与豫州抵抗叛军的军费?”

项俭未置可否:“你阿父做几十年官,行几十年商,怎能不知道军费大致几何,渤海王是察觉到政乱在即,先来掏我们的家库,免得将来转移,就不值钱了。”

项靳一愣:“咱们家帮他做了那么多事……”

项俭叹道:“那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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