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兵马上歼灭了还在继续入城的叛兵,令人用湿土、砖石填埋通道,原鹿县令齐桡说:“之前逃兵挖城出走,没有将出口封上,应该是因此被敌军发现了。”
杨谙瞥了他一眼,“那还不赶快戒严找出混进来的叛兵!”齐桡忙领命离去。
杨谙立即向邱棣三令五申,军中兵甲不可丢,务必让部尉汇总各帐行踪每日上报,便登上城堞指挥防守。
半时辰后叛兵退去,改往邻村打家劫舍。杨谙看着士兵修缮遭到袭击的防御工事,问齐桡是否找到叛兵的踪迹。
交到他手里的人有十几个,年纪偏大,身上的军甲有些不大合身,容色战战兢兢的。杨谙远远看了一眼,叫他们伸出手摊开掌心。
他们虎口、掌心有厚茧,但是食指侧缘光滑。
杨谙问:“他们的武器?”
士兵带上一堆用布盛放的大刀,刀柄微微有生锈的痕迹。
杨谙心有计较,没有下命杀他们。只要求齐桡带一队兵去城外保护村舍。
齐桡说城防他最清楚,他走了没人能指挥县兵。看他死活不想去的样,其他人又不堪托付,邱棣说还是他去,说了三次,杨谙终于转向他,当着众人的眼睛,不得不同意了。
临走前,邱棣忍俊不禁:“好了,我又不是你儿子,担心什么。”
杨谙却说:“两日后,两日之后你再回来。”
邱棣见他面色生冷,问:“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杨谙别无他话,命打开城门,送了他出去。
邱棣走后,杨谙要步兵营加强守备,营门、城门全面戒严,并告诫不可再相信城中的县兵。
随后,他开始亲自巡查民房,盘问民众是否见过可疑之人,人们指指点点说不明白,他走到巷尾,正要走回头路,听见四面八方促乱的脚步朝自己逼近。他不假思索地冲向入口,却从墙头如燕雀挥洒下一片人,拦住他与巷中的属兵。
他看着通过巷口涌进来的县兵持刀对向自己,刚在来往干活的百姓都躲回了房舍。
他终于确认,齐桡通了叛党,现在,原鹿的县兵全是叛兵,数量与步兵基本相当,不,加上混入城中的叛兵本身,甚至是更多。
他的属兵尝试突围,尝试高声引起城中其他人的注意,但他们身处重重坊街之间,这些声音不过埋在土里的一丝低吟。叛兵发起攻击,属兵的叫声一道道断去,狭窄的巷堆起了两方的尸体。
“将军。”有人叫他。齐桡站在叛兵之后,他闻声转过头去,齐桡身边还有另外一个陌生人,手指间悬挂了一样玉色巴掌大小的环状物。
忽然,杨谙发出了停止的命令。
他走到最前端,对着一圈刀尖问:“你们要什么?”
他们不说话,刀架在他脖上,将他捆住手带进了一个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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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营副尉慌慌张张找到刚回来的邱棣,告知杨谙已经失踪整两天,缺少将领的军营乱成一团。
邱棣倒还维持着他不紧不慢的语调,只是步子加快,一面走一面问:“他最后去了什么地方?”
司马回想着道:“是去城中巡查了,可具体去哪里谁也不知道,与他一起的人都没回来过,还有……”
出门走了不远就听见营中争执不下,一方众口质问,“你们的人跟着我们将军走的,当我们不知道吗。现在自己回来,却说不知道他人去了哪里,我看你们是要造反!”
“就是,昨日才跑进了叛兵,如果不是心虚,做什么不准我们去搜民宅!”
齐桡的气势很弱,大约真如所料是心虚,只是重复一个意思:“无稽之谈,我的人是看着将军回来的,该是你们自己清楚才是,大敌当前你泼我脏水,做何居心?”
邱棣高声打断他们:“好了!”
他走到齐桡面前,平时笑得眯起的目变成两枚透冷的珠子,带着审视上下游移,齐桡眼睛追着他,又不敢真的撞上去,直觉得身上像破了个口,凉飕飕的。
齐桡先笑再说:“邱校尉,昨天将军确实已经搜过一遍,城中没有私藏叛兵,他们能进来,逃出去了也不稀奇,至于将军在哪里,下官是真不知道。”
邱棣都没听他说完,声音冷得像炼淬了一块寒冰:“朝廷的符节现在我手中,振武将军不在,步兵校尉有权代行其职。有人多般阻挠的情况,我也一样能先斩后奏,就地军法处置。收起你的诸多理由,立刻给我开路,今天就是把这城掀翻了,也要给我把杨谙,找出来。”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他抬鞘抽出重剑,齐桡立马缩了下,感觉下一刻凌厉的剑锋就会穿破自己喉头。
“邱副尉,真、真的……”
“他没说错。”人群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家张望来源,邱棣第一个用眼睛找到他,完好无损地从辕门拨开人走进来,除了眼底的青黑惨不忍睹。
“你……”邱棣瞪大眼,随即强忍住揍他的冲动,咬牙切齿问,“你到底去哪了?”
杨谙环视着人群,说:“喝多了,睡了一天。”
他身上一丝酒意都没有,邱棣抱有怀疑,冷眼睨着,好似在说:“少骗我。”
营兵听他说起原因,都浮起宏多的尴尬与不忿,犹如叫长官在背后捅了一刀。
杨谙补充说:“县令,你的酒太醉人了。”
大家听了,又一致仇视起齐桡,责怪是他的酒叫杨谙误事。
齐桡看清形势不利,匆忙夹着尾巴告退,把军营内外的县兵也撤得干干净净。
邱棣转头端详起杨谙,“如果这两只眼睛的主人不是你,我真会以为是叫人打了,怎么这么黑。”
杨谙看起来很疲倦,但他的低落更甚,像重重潮水把他的肩膀淹没了。“我没事,就是需要休息会儿。”
他用行动告诉邱棣不要再问了,回到自己的房间,闩上门。
他没有卸甲或上床,只是默然站了许久,听着房子四周的声音慢慢消弭,每个人都回归自己的位置。
他靠墙坐下,狠狠握住悬在腰间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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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堂此时的气氛堪比窗外春寒,寸寸压得人脊背生疼,额角起汗。
渤海王拧着眉头反复看桌上的战报,因朝廷可控的地区与日内缩,南界防线离洛阳越来越近,传递坏消息的战报也来得越发频繁。每多看一眼,他脸上就更冷一分,堂客的心又往下沉一分。
青州军离开原驻地后十日,彭城王轻而易举攻破了东海、北海,与昔日屏障泰山形成完美防线,只要攻克渤海郡,青州便落入囊中,冀州的边军还将受到夹击。
渤海王不只有万贯家财,他年轻时比照洛阳布局在封国修建的宫舍极竞豪奢,平州、高句丽那里掠来的珍宝一件件摆在鳞次栉比的大殿下。更要命的是,此次出援司州的青州士兵,家人全部安置在山东一带。如果敌军以军属要挟,那这几万人必然为敌所用。
“下官……”刘用飞快地看了渤海王一眼,“据台府推测,是有人投敌,泄露了豫州布防图。”
渤海王看着他,“是谁?为什么查不出来?难道是豫州刺史、徐州刺史,还有孤的妻弟青州刺史,他们约好了时机一并投敌吗?”
如此大规模的兵溃不是几个人叛敌就能做到,众人说不出话来,渤海王顿了顿又问:“冀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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