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被杖毙的当天晚上，梁九功把审出来的口供递到了康熙案头。
那个给兰儿药粉的太监，姓刘，在宫里当差十来年了，表面上是个跑腿传话的杂役，实际上跟内务府采买上的人走得近，梁九功的人查到他时，他正躲在景山后头的一间值房里收拾包袱，准备跑，被按住的时候，包袱皮里裹着两锭银子，一身便服，还有一包没来得及处理掉的药粉。
刘太监被带到慎刑司，没扛过三轮刑就全招了，药粉是从宫外递进来的，递药的人是内务府一个姓孔的采买太监，姓孔的每回出宫办差，都会从外头捎带些禁物进宫，转手卖钱，这包药粉就是从他手里出来的。
孔太监进了慎刑司，倒是比刘太监硬气些，扛了五轮刑才开口，药粉是宫外一个姓吴的商人给的，那商人在京城开了几家铺子，跟内务府有生意往来，孔太监说，姓吴的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把药粉捎进宫，交给一个叫“刘全”的太监，旁的什么都没说。
康熙看到这里，把折子搁下了。
“姓吴的商人，什么来路？”
梁九功躬着身：“奴才查了，姓吴的叫吴有德，在京城开了两家绸缎庄，一家粮铺，跟内务府采买上的人走得很近，但他自己说只是个做买卖的，药粉的事一概不知，奴才觉得不对劲，让人往下查了查，结果查出这吴有德跟一个人往来密切。”
“谁？”
“八阿哥府上的管事，张存。”
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康熙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八阿哥今年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按理说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可八阿哥身边的人呢？八阿哥的母家出身不高，但他自己争气，小小年纪就在朝中结交了不少人，张存是他府上的管事，跟内务府采买上有往来，这事说得通，但指使下毒害静瑶，一个十三岁的皇子，图什么？
“先别打草惊蛇。”康熙说，“把吴有德扣着，别让他跟外头通消息，张存那边，让人盯着，看他跟什么人来往。”
“嗻。”
“还有，”康熙顿了顿，“去查查宜妃，兰儿是翊坤宫的人，药粉经了她的手进了五公主的屋子，宜妃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梁九功应了声去了，康熙靠在椅上，闭着眼，脑子转得飞快，静瑶才三岁，一个三岁的孩子，碍着谁的事了？谁非得要她的命？又或者，药不是冲着静瑶去的，是冲着五公主去的，静瑶只是碰巧撞上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静瑶，催吐之后她一直没醒，张景泰说毒排出来大半，但还有些残毒没清干净，得慢慢调养。
康熙让人把东暖阁里所有的摆设都换了一遍，奶妈，宫女，太监，全换了新的，现在静瑶身边伺候的人，每一个都是梁九功亲自挑的，家世清白，三代以内连只鸡都没杀过。
第二天一早，八阿哥被叫到了乾清宫。
十三岁的少年站在东暖阁里，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康熙靠在榻上，面前搁着两份供词，一份是刘太监的，一份是孔太监的，他没让八阿哥看，只是问了一句：“你府上有个管事叫张存？”
八阿哥愣了一下：“回皇阿玛，是有这个人，儿臣府上的采买都经他的手。”
“他跟内务府的人走得近？”
“是，儿臣府上的东西，大半从他手里过，他跟内务府采买上的孔太监有些往来，儿臣知道。”
“昨天静瑶吃了五公主送的点心，中了毒。”康熙看着他的眼睛，“药粉是孔太监从宫外捎进来的，经了张存的手。”
八阿哥的脸色变了，他“扑通”跪下，磕了个头：“皇阿玛，儿臣不知情，张存做了什么，儿臣一概不知，儿臣跟妹妹无冤无仇，犯不着下毒害她。”
“朕知道不是你。”康熙的声音很平，“但张存是你的人，他经手的药粉进了宫，差点要了你妹妹的命，你管不好自己的人，这就是你的错。”
八阿哥伏在地上，声音发紧：“儿臣知错，儿臣回去就把张存绑了送慎刑司，请皇阿玛彻查。”
“不用你送，朕已经让人拿了。”康熙说，“从今日起，你府上的采买换人，张存手上的差事全部交出来，你闭门读书一个月，不许出门。”
八阿哥磕头：“儿臣领罚。”
他退出去时，脸色不大好看，走到乾清宫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看，东暖阁的门半开着，康熙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折子了，静瑶被奶妈抱在怀里喂药，小脸还是白的。
八阿哥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了宫门，他上了轿子，在轿子里坐了半晌，忽然掀开帘子对随从说：“去查张存，查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收过外头的银子，查清楚了，报给我。”
随从应声去了。
八阿哥靠在轿子里，手握住轿帘，张存是他的人，跟了他快三年了，他从来没想过张存会背着他干这种事，皇阿玛说得对，人是他的人，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这一巴掌打在张存脸上，疼的是他八阿哥。
三天后，梁九功查到了宜妃头上。
兰儿是翊坤宫的人，药粉进了五公主的屋子，宜妃这个当额娘的，要说一点都不知道，谁都不信，可查来查去，宜妃那边干干净净的，兰儿交代说药粉是刘太监给的，跟宜妃没关系，但康熙不信。
他把宜妃叫到了乾清宫。
宜妃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皇上，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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