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姓药商的事查到第六天,水落石出了。
姓钱的叫钱世昌,在京城开了三家药铺,表面上是正经买卖人,背地里什么钱都赚。
他早年跟噶尔丹的散兵做过生意,后来噶尔丹败了,他又攀上了准噶尔部留在京城的一支暗线,那暗线是什么来头,查到最后也没查全,但有一件事是坐实的,钱世昌往宫里递药粉,为的是搅乱后宫。
梁九功把折子递上来时,康熙看完沉默了很久,一个药商,后头牵着准噶尔部的残线,往宫里递毒药,差点要了他女儿的命,这件事往大了说,是敌国细作在宫里头使阴招,往小了说,是他康熙的后宫让人钻了空子。
“钱世昌人呢?”
“回皇上,已经拿了,在慎刑司关着,审了三天,嘴硬得很。”
“不用审了。”康熙的声音很淡,“凌迟,他一家老小,男丁流放宁古塔,女眷没入官中。”
梁九功应了声“嗻”,退出去传话。
张存和孔太监,一个杖毙,一个流放,吴有德抄了家,铺子充公,刘太监在兰儿被杖毙那天就吓破了胆,没等用刑就全招了,康熙也没留他,一并处了绞刑。
这一串办下来,宫里人人噤声,杖毙的,凌迟的,流放的,连着半个月,慎刑司的差役换了好几拨。
各宫各院都夹紧了尾巴,连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沾上什么干系,德妃在永和宫里跟宫女说:“皇上这回是真动了怒,往后离那些不干不净的事远些。”宜妃在翊坤宫里把宫人全换了一遍,新来的宫女太监个个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八阿哥府上那边也消停了,张存被杖毙之后,八阿哥把府里上上下下的管事全换了一遍,采买上的差事交给了他最信得过的老嬷嬷,他亲自去乾清宫递了请罪的折子,康熙批了四个字:“知道了,好好读书。”八阿哥捧着折子回了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读了三天书,没出门。
静瑶可不知道外头闹了多大的动静,她只知道肚子不疼了,又能在东暖阁里跑来跑去了。
康熙给她换了张新的小床,她爬上去滚了两圈,觉得软和,非要拉康熙也来试试,康熙被她拽着袖子往小床那边拖,哭笑不得,最后只好在床边坐了一下,说“朕坐过了”,静瑶才心满意足地自己去玩了。
养病这些天,静瑶被康熙拘在屋里不许出去,憋得够呛,如今好了,她头一件事就是满乾清宫乱窜,梁九功跟在后头追,追得满头大汗,生怕她磕着碰着,上回中毒的事把他吓得不轻,如今看静瑶跑快两步他都心惊肉跳。
五月初,五公主禁足期满。
她出了翊坤宫,第一件事是去乾清宫请安,康熙见了她,没提旧事,只问了句“这三个月读了什么书”,五公主说读了《女戒》和《内训》,康熙点了点头,让她跪安了。
出了乾清宫,五公主站在廊下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往东暖阁那边走了两步,奶妈正抱着静瑶在廊下晒太阳,静瑶远远看见五公主,从奶妈怀里挣下来,跑过去仰着脸看她:“五姐姐,你放出来啦?”
五公主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哭笑不得:“什么放出来,我是禁足期满。”
“禁足是什么?”
“就是关在屋里不许出门。”
静瑶想了想,觉得挺惨的,伸手拍了拍五公主的胳膊:“五姐姐别难过,我上回肚子疼也被皇阿玛关屋里了,关了三天呢。”
五公主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她蹲下身,捏了捏静瑶的脸:“你肚子还疼不疼了?”
“不疼了。”静瑶摇头,“皇阿玛天天给我吃药,苦死了,但我都喝了。”
“真厉害。”五公主说。
静瑶嘿嘿笑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五姐姐,你还会做杏仁酥吗?”
五公主愣了一下:“会。你还敢吃?”
“敢。”静瑶理直气壮,“皇阿玛说往后你送的点心,让梁九功先尝,梁九功尝完了没事,我就能吃了。”
五公主被她气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行,我回去给你做一碟,这回我自己盯着,谁也不让碰。”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静瑶:“上回的事……对不住。”
静瑶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五公主摆了摆手,走了。
静瑶站在原地,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跑回去找奶妈了。
当天下午,五公主真送了一碟子杏仁酥来,这回是她全程自己做的,从揉面到烘烤,眼睛都没眨一下。
点心送到乾清宫,梁九功真先尝了一块,等了半个时辰,没事,静瑶才被允许吃,她一手一块,吃得满脸渣,含含糊糊地说:“五姐姐做的比上次还好吃。”
五公主得了信,在自己宫里哼了一声:“她倒是嘴甜。”
不过哼完了,她到底没忍住,又让宫女送了一碟子绿豆糕过去,静瑶收了绿豆糕,转头就让梁九功给五公主送了一匣子宫花,说是皇阿玛新赏的,分给五姐姐戴,五公主收了宫花,在镜子前比了比,觉得还行,第二天真戴上了。
日子一转眼到了六月,静瑶的毒彻底清干净了,张景泰最后一次来把脉,说公主脉象平稳,往后饮食上多注意就没事了。
康熙听完,让人赏了张景泰一柄玉如意,张景泰捧着玉如意跪在乾清宫门口磕了三个头,老泪纵横,也不知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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