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在林潇潇和费知渡之间扫过，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
那张在宫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真诚，甚至可以说是……同情。
“夫人啊，您这回，怕是想躲都躲不掉了。”高力士呷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发出的轻响在这凝重的空气里格外清晰，“梅如雪那封请辞的折子，老奴亲眼看见的，递上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被皇后娘娘驳了回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比划着：“驳回的理由，冠冕堂皇——‘寿宴在即，阵前换将乃是大忌’。可紧跟着，娘娘就下了一道口谕，说是听闻陆夫人您对古膳颇有研究，厨艺精湛，特命您即日起，‘协助’尚食局筹备寿宴，可自由出入尚食局，查阅所有典籍。”
林潇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协助？查阅所有典籍？
这哪是协助，这分明是给了她一把尚方宝剑，然后一脚把她踹进了斗兽场，对手还是那只已经红了眼的母老虎梅如雪。
“高公公，皇后娘娘这……是抬举我了。”林潇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吐槽：这届宫斗KPI也太卷了吧！
我一个只想躺平吃瓜的佛系寡妇，怎么就成了冲锋陷阵的先锋官了？
“是抬举，也是一道催命符。”高力士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墙角的阴影，“夫人您想，您前脚刚在考核上揭了梅如雪的老底，后脚就拿着皇后的手令空降尚食局，成了她的‘顶头上司’。梅如雪现在，怕是把您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您。”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潇潇：“娘娘这是把您架在火上烤啊。您要是查出了什么，那是您有本事，娘娘顺势就能清理门户；您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也只是一个‘协助办差，不幸殒命’的由头，于大局无碍。说到底，您是那颗投石问路的石子，也是那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
一番话，说得又冷又白，瞬间戳破了所有温情脉脉的表象。
林潇潇心中一片清明。
皇后这是阳谋，借她这把“野路子”的刀，去砍梅如雪那棵盘根错节的“家养树”。
赢了，她收渔翁之利；输了，自己就成了祭品。
“我明白了。”林潇潇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演的真累”的丧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反而冷静下来的狠劲儿，“多谢公公提点。这浑水，看来我是非趟不可了。”
送走高力士后，寝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费知渡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俊美却凝重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将那本柳氏手札又翻看了一遍，指尖在“冰魄散”三个字上久久停留。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他开口，声音比夜色还要沉，“宇文护会带一队亲卫，伪装成采买杂役，混进寿宴的后厨队伍里。宫城外围，他也会布置好接应的人手。一旦有变，他们会立刻制造混乱。”
林潇潇点点头，却发现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不担心梅如雪？”她问。
“我担心的不是她。”费知渡的目光从手札移开，转向墙上挂着的一副大唐舆图，眼神幽深如海，“我担心的是，她背后的人。”
他走到书案前，从一堆卷宗中抽出一份已经泛黄的陈旧朝报，平铺在桌上。
“冰魄散，是前朝禁药，炼制方法早已失传。能接触到它的，绝非尚食局一个掌膳，甚至不是寻常的后宫嫔妃。”他的手指点在朝报上一则不起眼的角落，“淑妃中毒后，其父，时任兵部侍郎的王大人，因‘教女无方，牵涉宫闱’被贬岭南。他一生清廉，却落得如此下场，不到一年，便在瘴气之地病逝。”
费知渡抬眼，看向林潇潇，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如今想来，或许并非巧合。王大人当年在朝堂上，曾数次上书，言辞激烈地反对与西域‘莲舟会’签订互市条约，认为其名为通商，实为渗透。”
西域、胡商船、冰魄散、被贬的兵部侍郎……
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关的碎片，在林潇潇的脑海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串联起来。
那艘陈福看到的、梅如雪登上的胡商船，此刻仿佛穿透了三年的时光迷雾，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就在这时，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带着一股“deadline逼近”的压迫感，再次炸响。
【主线任务【宫廷毒网】第一阶段开启！】
【任务目标：获取梅如雪与胡商“莲舟会”暗中往来的确凿证据。】
【任务时限：五日。】
【任务奖励：解锁被动能力【危机预感】（可提前30秒感知到针对宿主的物理性或阴谋性危险）。】
【失败惩罚：维持原判，启动保护性脱离程序（亲，被抹杀警告哦！
）。】
林潇潇嘴角一抽，刚想吐槽这要命的惩罚，系统界面上又“叮”地跳出一个小窗口，画风截然不同。
【温馨提示：常规任务【复刻三道失传御膳】进度：1/3（金齑玉脍已完成）。】
【剩余任务：请在皇后寿宴前，完成对“冷蟾儿羹”与“光明虾炙”的复刻，并提交测评报告。】
【任务时限：六日。】
【若未完成，将扣除系统积分2000分。】
林潇潇：“……”
她裂开了。
一边是掉脑袋的政治惊悚片，限时五天；另一边是逼死人的厨艺挑战赛，限时六天。
这系统是懂时间管理的，存心不让她有一秒钟的安生觉。
就在她天人交战，思考是先保命还是先保分时，一直垂首枯坐、沉默不语的陈福突然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被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关键细节。
“信！一封信！”他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三年前，就在柳掌膳暴病身亡的前几天，老朽给她送安神汤药进去，亲眼看见她对着一封信在哭！那信纸……是淡青色的，上面好像……好像还印着一朵莲花！”
淡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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