蟾觉得自己的脑子确实不如旁人好使，但此时还分得清楚到底谁有病。
她兀自嘟囔着，又偷偷睨了一眼萧润，见他脖颈涨得通红，未施粉黛的脸孔映在日光下，能瞧见一层细浅的绒毛。玉蟾觉得，他此时像一颗坠在枝头正沐浴日光的野桃。
“朕没病！”萧润干脆道。
玉蟾收回目光，应了句：“嗯。”
“朕说了朕没病！”他又喊出一句。
玉蟾懒得搭腔，随口附和道：“哦——”
心下却暗暗哼道：随他如何，反正病的又不是她的身体。
哪知，萧润不仅未偃旗息鼓，反而猛拽了下她的胳膊迫使她转身，道：“看着朕。”
玉蟾心下一叹，只好掀起眼皮去看他。
“贺玉蟾！你听好了。朕没病，你口中的坚硬堵塞之感，那不是病，那是正常男子的……算了，给你讲你也不明白……”他顿住，咳嗽一声又道：“若、男子晨起那处不……从未那样子……或许才是有病……应当就医……”
玉蟾闻言一怔，没想到还有如此稀奇的病症，摸了摸耳垂道：“这……闻所未闻……”
“你只要知道，朕那、那处无碍就行了！”萧润说完便松了手。
玉蟾点点头，吐出一口气道：“陛下没病就好，先前太医局来人请脉，我、我都一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想问又不敢问……”
她向来嘴巴快过脑袋，一个没留神，竟又滚出一句：“既无碍，为何您从不近女色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先吓了一跳，偷偷去瞧萧润的脸色，又赶紧往回找补：“不是、玉蟾、的意思是，您为何一直不亲近后妃，早日诞下皇子，稳、稳固国本呢……”
“朕很老吗？”萧润挑了挑眉。
玉蟾抿抿唇，柔下声音道：“不老，可、在我们阆县，您这样年纪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你拿朕、和那群凡夫俗子相比？”萧润眯了眯眼。
玉蟾见他神情不悦，嘴上认错，心下嘀咕：都是人，怎么就比不得了？
没等她多腹诽两句，“啪”，一样东西落在她眼前，夹着萧润的声音自上而下：“好了，你瞧瞧这个，是从何处而来？”
玉蟾翻开上面包裹着的一层巾帕，露出一本破烂脏污的书册，玉蟾嫌脏，只捏着书角，胡乱翻了两下：“这是何物？”
“你竟还好意思来问我？这是从你箱笼底下翻出来的烂册子。”萧润凑过来，隔着帕子点了点。
玉蟾左翻右瞧，脑中仍旧没有半点头绪，随口问：“那这烂册子如何惹到陛下您了？”
“你看看这处——”
萧润快速翻了几页，停到某一处一指，跟着上面鬼画符般的字迹念了几句。
玉蟾越听越心惊，一时失态，伸手按住了萧润的手指，明知故问：“陛下、陛下，这书册上写着杏花村的两姐弟……难不成同我们一样也互换了身体？”
萧润点头不语。
既然有同样的遭遇，或许就有解决之法。玉蟾激动道：“那、那之后他们如何换回来的？”
玉蟾一眨不眨地盯住他，想从他口中听到换身之法。
“都死了！”
玉蟾霎时笑容一僵，心底突突猛跳了两下：“都、死、死、了？”
“当下要紧，要弄清楚这本书到底从何而来……”
玉蟾没往下听。她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一根如血的红绸，想起他和萧润各牵一头，并肩躺进漆黑宽大的棺椁里，哀乐一阵一阵，棺盖缓缓合上。
玉蟾悚然一惊，原来是萧润抽回了手，推了推她：“仔细想想，到底从何而来？”
玉蟾又去看那本破烂书册，不知从何处乍起一阵风，那烂册子自行哗哗翻了几页，视线最后落在了扉页上的大块油渍上，脑中闪过一瞬灵光。
玉蟾陡然站起，拽住了萧润的手臂，摇晃叠声喊道：“陛下、陛下、我想起来了！”
原来，这件事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个月前，玉蟾同其他秀女一样，挥别家人，带着一干官兵、四五个家仆同糖霜一起赴昱都选秀。玉蟾记得约莫走了十来天，途中遇到一群队伍庞大的流民，正值天寒地冻，那群人衣不蔽体，蓬头垢面。
那群流民见了路过的马车就上前扒车，讨要吃食和铜板，几次要和随行的官兵起冲突，官兵只好抽出明晃晃的刀才熄了事端。玉蟾见队伍中有老有少，皆都蜡黄着一张脸，她于心不忍，便施舍了十两白银，助他们越冬。
萧润皱眉不悦：“从阆县赴昱都，途中所经的尽是富饶的鱼米之乡，怎会有流民……难不成是别处过来的？”
玉蟾见他皱眉，本以为是他不耐烦自己啰嗦，半天讲不到重点。可萧润并未打断她，反倒追问：“那群流民，是何处口音？可有青壮？”
玉蟾一愣，磕巴道：“玉蟾坐在马车里，不、不知……”
萧润眉头皱得更紧，半晌道：“你接着说。”
玉蟾咽了口唾沫，捡着重点说道：“接着、接着就被一个骑黑驴子的老人家缠上了，约莫就是那十两银子惹得。”
“骑黑驴子的老头？”
“嗯，一把干瘦骨头，骑的驴子却一身肥膘，耳朵长长，肚子险些垂在地上，可走起来却不比马慢，我们前脚进客栈歇脚，他后脚也跟着进来。”
“也是从流民里出来的？”萧润忽然问了一句。
玉蟾摇摇头：“不、不清楚……他衣裳虽然破，倒不像那些流民一样蓬头垢面。”
萧润没说话，手指却在桌上轻轻叩响，一副思索的样子。
玉蟾接着道：“他进客栈后点酒点肉，酒足饭饱后往桌上一倒就睡。小厮来催账，他伸手一指我，说自有贵人帮他结账”
“你替他结了？”萧润挑眉。
玉蟾点头：“我、我就结过一次，就被缠上了。往后每到一处客栈歇脚，准能遇上，依旧是不重样的点酒点肉，吃完就睡。”
“你倒是个好心的。”
玉蟾听着觉得萧润语气怪怪，像是故意在损她一般，暗地翻了个白眼又道：“糖霜看不过眼，过去理论，那老人家把打了十来个补丁的帽子一掀开，露出头顶几个戒疤，对着糖霜眯眼一笑道：施主行行好！帮帮老和尚！”
萧润冷笑一声：“扯谎！”
贺玉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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