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垂,天还没完全黑透,扬州城的灯火却已次第亮起。
姐妹客栈门前,两辆马车先后停下。
宗承胤率先下车,抬眼看了看客栈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嘴角微微扬起:“这便是朕曾祖母当年经营过的客栈吧?”
祝文远紧随其后,躬身应道:“正是。自庄敏皇后入宫后,这家客栈便继续由孟七娘掌柜打理,如今已传承百年,是扬州城最负盛名的老字号。”
说话间,沈元贞和吴岚也从后面的马车下来。
一行人迈步走进客栈。
此刻的姐妹客栈,与平日里大不相同。
大堂中央的桌椅被重新布置过,原本散落各处的方桌被撤走,换上了七八张长条桌,呈扇形摆开。最中间那张主桌格外醒目,足有两丈长。主位只设一张太师椅,两侧则各有七张椅子,整齐排列。
秦毅已经在客栈外布置好了守卫。一队精干的亲兵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他自己则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巷的每个角落。
“陛下请。”祝文远躬身引路。
宗承胤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沈元贞在他身侧落座。待众人都坐定,宗承胤环视一周,宗舟璟、宗舟琼、宗舟珩不在,秦雁行和宋今昭都不见踪影。
“璟儿、珩儿肯定跟着那几个丫头胡闹去了。”他笃定地说。
祝文远坐在另一侧,连忙小声道:“臣那四个闺女也不在。”
宗承胤侧身问妻子:“你知道这群孩子,到底要干什么吗?”
沈元贞摇摇头,却满是期待:“说不定是想给个惊喜呢。您就别猜了,等着看就是了。”
宗承胤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不会又是琼儿的主意吧?”
他看向沈元贞,皇后却笑着摇头:“这回啊,怕是昭娘的意思呢。”
叶谷岩和彭世轩坐在他下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然。看来今晚这场宴席,不简单。
此时此刻,姐妹客栈的厨房里,正上演着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战”。
九个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个个手忙脚乱。
原本的计划很美好。他们要给长辈们准备一顿丰盛的晚宴,由宋今昭主厨,其他人打下手。
可现实是残酷的。
一群人要么不会生火,要么不会切菜,要么分不清盐和糖,要么不知道油该烧多热……
总之,除了宋今昭,所有人都是“厨房杀手”。
“雁行,火!火要灭了!”宋今昭正在炒青菜,一回头看见灶膛里的火苗奄奄一息,急得直喊。
秦雁行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火钳,一脸茫然:“我在吹啊!怎么越吹越小?”
“我来。”宗舟璟从她手里接过火钳,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拨弄柴火,又添了几根细柴,“柴不能塞太满,要留出空隙。”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扇风。火苗“呼”地蹿了起来,红彤彤的。
秦雁行惊讶地看着他:“太子殿下,您会生火?”
宗舟璟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盯着灶膛。
他当然会。
前世在边关三年,他带兵驻扎在苦寒之地,常常要自己生火取暖、煮饭。
有了宗舟璟生火,灶台总算稳定下来。
宋今昭开始分配任务:“婉清、婉宁,你们去洗菜;婉柔、婉怡,剥蒜、切姜;舟琼,你……你还是别碰刀了,去摆盘子吧。”
“我为什么不能碰刀?”宗舟琼不服气,“我切萝卜切得很好!”
“你把萝卜切成了土豆块。”秦雁行毫不留情地拆穿。
宗舟琼脸一红,悻悻地去摆盘子。
宗舟珩主动请缨:“我刀工应该还行,我来切菜?”
宋今昭犹豫了一下,递给他一根黄瓜:“你先切这个试试。”
宗舟珩接过菜刀,手法倒是娴熟。毕竟他自幼习武,刀剑都使得。只是……切的黄瓜片厚薄不一,大的大,小的小,看着实在不美观。
“还是我来吧。”宋今昭叹了口气,接过菜刀。
她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动作又快又稳,每一黄瓜片都厚薄均匀。
祝家四姐妹看得目瞪口呆。
“今昭,你好厉害!”祝婉怡惊呼。
宋今昭笑了笑,没说话。
这些厨艺,都是前世沈元贞让岚姑手把手教的。皇后说:女子可以不下厨,但不能不会下厨。因为厨艺不仅是生存技能,更是治家之道的延伸。
后来在东宫,她常常亲自下厨,做些宗舟璟爱吃的菜。那时候,厨房是她难得的清净地——没有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只有油盐酱醋。
所以对于做饭,她很自信。
宗舟璟蹲在灶台前,一边扇火,一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他越看,心里越疼。
前世她也常常这样为他做饭。可他呢?
总是坐在前殿处理政务,或者练剑读书,等着她把饭菜端上来。偶尔进厨房看看,也是站一会儿就走。
他知道她学了很多。女红、茶道、账目、厨艺……沈元贞把她当未来皇后培养,什么都教。
可她学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只能成为太子嫔,被所有人耻笑“孤女出身,不配正位”。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一次都没有。
宗舟璟越想越自责,手上的扇子不自觉地越扇越快。
“火太大了!小点!”宋今昭正在炒蒜蓉青菜,锅里的油“噼里啪啦”溅起来,吓得她后退一步。
宗舟璟这才回过神,连忙放轻动作。
前几道菜顺利出锅了。
宋今昭做的清炒时蔬碧绿鲜亮,蒜蓉开背虾红白分明,糖醋排骨色泽诱人,麻婆豆腐麻辣鲜香。一道道端出去,色香味俱全,看得前厅众人连连点头。
可问题来了,其他人看着宋今昭做得轻松,也跃跃欲试。
“今昭,让我试试吧?”宗舟琼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想试试,母亲教过一些……”祝婉怡小声说。
宋今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出了灶台。
这一让,厨房彻底乱了套。
“哎呀!盐放多了!怎么办?”
“糖!糖放成盐了!”
“这、这糊了!锅底都黑了!”
“今昭!快来救命!”
惊呼声此起彼伏。
宋今昭在厨房里来回穿梭。这边加点水稀释咸味,那边撒点糖中和苦味,还要随时盯着别烧糊了锅。
就连一向沉稳的宗舟珩,也忍不住凑热闹。
他系上围裙,拿起锅铲,一脸认真:“感觉挺简单的?试试,上手应该就会了。”
宗舟璟也从灶台前站起来,把生火的任务交还给秦雁行,走到堂哥身边:“我也试试。”
宋今昭不放心:“你俩……行吗?”
“放心吧。”宗舟珩信心满满,“不就是把菜炒熟吗?”
宗舟璟也点头:“看着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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