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双手捧到宋今昭面前:“这是您的发簪。物归原主。”
是那根银簪,簪身已经擦得干干净净。
那年她七岁,母亲带她去集市。街边有个卖首饰的老婆婆,摊子上摆着各种廉价的银簪。她一眼就看中了这根,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玉兰,简单,却别致。
母亲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下来,亲手给她簪在发间:“我们岁岁戴着真好看。”
后来入宫时一直带在身边,舍不得丢。直到那日寺庙遇险,为了自保把它掷了出去。
她伸出手,接过簪子。
她低头看了片刻,弯下腰,将簪子轻轻插在了小女孩的发间。
小女孩愣住了,傻傻地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又抬头看她。
宋今昭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脸:“姐姐把这簪子给你了。”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希望你和你爹娘,岁岁平安。”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她笑着,眼泪却还在往下掉。
小女孩伸出小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泪:“姐姐不哭。”
“嗯,姐姐不哭。”
宗舟璟一直陪在她身边。
不远处的宗舟琼和秦雁行,早就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过来,一左一右围在宋今昭身边。
“没事吧……”宗舟琼眼里满是心疼。
祝家四姐妹也过来了。
虽不知原因,但是看见她红着眼圈的样子,四个姑娘心里都不是滋味。
宋今昭很快平复了情绪。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扬起笑容:“我没事。不用围着我。”
可面前那七双眼睛,依旧写满了担忧。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位宋姑娘,就是我们的太子妃吧?”
“嘘!太子妃还没定!”
“对啊,太子没成亲呢。”
“哦,我还以为……”
有胆子大些的百姓,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太子殿下,宋姑娘会是我们的太子妃吗?”
宋今昭所有的悲伤和眼泪,瞬间被这句话冲散了。
她猛地回过神,脸颊“腾”地红了。
这一问不要紧,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是啊!宋姑娘很适合当太子妃啊!太子殿下还为她挡刀呢,这不是太子妃是什么?”
“宋姑娘漂亮,心肠又好,还给我们吃馒头!”
“现在想想,那日宋姑娘可当真是母仪之风。”
“就是就是!”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热闹。
宋今昭怕传闻闹大了,赶紧摆手:“请大家不要误会!不要胡说!”
她语无伦次,脑子一片空白,最后干脆转移话题:“饭、饭做好了吗?是不是该吃饭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朝厨房方向走去。
宗舟璟站在原地,看着宋今昭仓皇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看着这些还在议论的百姓,微微点了点头,用极低的音量,小声道:“嗯,她会是你们的太子妃”。
在他宗舟璟心里,永远的、唯一的太子妃,就是她。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
*
厨房的饭菜陆续端上来了。
都是些家常菜。清炒时蔬、红烧豆腐、蒜泥白肉、炖了一锅鸡汤,还有一大盆白米饭。
秦毅始终没有放松警惕。他站在桌边,示意秦雁行跟他一起,将每道菜都先尝了一口,连米饭也不例外。等确认所有食物安全,他才冲宗舟璟点点头。
“大家坐吧。”宗舟璟温声道。
院子中央摆了两张方桌,拼在一起。百姓们不敢与贵人同坐,都端着碗蹲在廊下、墙根,只有几个老人被硬拉着坐了下来。
祝家四妹年纪最小,也最放得开。她扒完一碗饭,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好好吃啊,这米好香!”
说着便起身,端着空碗往厨房走。
刚到厨房门口,就碰见了彭世轩。他显然也是来添饭的,手里拿着空碗。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彭世轩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姑娘请。”
祝婉怡一点不带犹豫,“嗯”了一声便钻了进去,反倒让彭世轩又愣了一瞬。
宋今昭坐在桌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旁边坐着宗舟璟和宗舟珩。她悄悄凑近两人,压低声音问:“那位彭知府可成家了?”
两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什么意思?
宗舟璟先反应过来,嘴角微扬:“没有,单身。”
宋今昭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看向对面正在吃饭的叶谷岩。
“他呢?成亲了吗?”
宗舟璟又摇摇头:“也还没有。”
宋今昭眼睛更亮了,这两人看着都不错。
最重要的是,如此年纪轻轻就能坐上知府、巡抚之位,这两人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将来前途不可限量,配祝家的姑娘,倒也合适。
宗舟璟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算计”光芒,不禁失笑。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为了让她们赶紧嫁出去,你这么不择手段的?怕她们和你抢人啊?”
宋今昭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眼睛瞪得溜圆,同样压低声音:“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是她们自己说的。让我们问问你和世子,有没有认识的合适人选,给她们介绍介绍。”
宗舟璟看着她急于解释的模样,笑容更深了:“知道了。”
一旁的宗舟珩也听见了这段对话。
他看着宋今昭与宗舟璟自然亲近的模样,心里还是涌起一丝苦涩。
他长这么大,喜欢他、追求他的姑娘不在少数。世家贵女、书香门第,什么样的没见过?可唯独对宋今昭,他是真上了心。
她刚入翰墨斋,一身素衣,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可一到考核,她提笔就能写出惊艳的诗句,言辞犀利,见解独到,连翰林院的叶先生都连连称赞。
后来几次考核,她要么第一,要么第二,从未跌出过前三。聪慧、从容,却一点不张扬。
如此女子,他怎么会不喜欢?
只是他没想到,在他自己意识到“喜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堂弟早已情根深种。
而且宗舟璟表现的那样勇敢、直接、毫无顾忌。
是啊,他应该早点明白的。
她是由皇后亲手抚养长大的姑娘,吃穿用度、读书习礼,都是按未来太子妃的标准培养的。她怎么会……属于他呢?
宗舟珩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是苦的。
*
众人陪着百姓们待了大半天。
大家聊天、说笑、帮着做些杂活。孩子们围着他们转,咯咯笑着,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直到夕阳西斜,天边染上橘红的晚霞,他们才起身告辞。
百姓们一直送到巷口,依依不舍。
“太子殿下,宋姑娘,你们以后会来江宁县吗?”
“公主殿下,谢谢你们来看我们……”
“祝几位贵人,平安喜乐。”
“……”
回府的路上,宋今昭轻声对宗舟琼说:“我们明天去找祝老爷求求情吧?”
“求什么情?”
“让祝家四姐妹,接下来这一周,都能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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