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戌时三刻,厨房的“大战”才告一段落。
九个人排成一队,从厨房里走出来,像打了败仗的残兵。
秦雁行和宗舟璟脸上沾着黑灰,尤其是鼻尖和额头,黑一道白一道。祝家四姐妹头发都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湿,贴在脸上。宗舟琼的袖口沾了油渍,宗舟珩的衣襟上溅了酱油。
只有宋今昭还算整齐,可围裙上也是斑斑点点的油渍。
九个人站在大堂中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宗承胤看着他们,打趣道:“哎哟,你们终于出来了。不然朕还以为,这姐妹客栈改行开黑店了呢!”
众人哄堂大笑。
宗舟璟脸一红,却还是梗着脖子:“父王,这里可是我们花钱租了大半天的。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行行行,是朕失言。”宗承胤笑得开怀,“快坐,让朕看看,我们的‘大厨’们累成什么样了。”
九个人纷纷落座。
姑娘们自然挨在一起,坐在沈元贞那一侧。宗舟璟和宗舟珩坐在对面。
“说吧,”宗承胤指着桌上那几道卖相好的菜,“这几道,是不是昭娘做的?”
宋今昭点点头。
祝文远和秦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这姑娘,真是做什么都出挑。
沈元贞又指着颜色略深的那几道:“这几道……是祝家姑娘们做的?”
四姐妹不好意思地点头。
祝文远和吴岚松了口气。好歹教过她们一些,虽然不精,但至少……比那盘“黑炭鱼”强。
“这道是……”沈元贞指着那盆黑乎乎的卤味。
宗舟琼立刻举手,声音响亮:“是儿臣做的!今昭教我的卤菜!儿臣给它取名叫——‘五脏六腑’!”
全场安静了一瞬。
宗承胤本来已经凑近准备尝尝,听到这个名字,又默默缩回了头。
宋今昭在旁边扶额,只能补充:“味道应该还不错。”
“那这道……”宗承胤指着那盘“西湖醋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又笑了起来,“这鱼……是谁的杰作?”
宗舟琼立刻指向对面:“他俩!今昭本来要做鱼的,他俩偏说简单,抢着要做,然后就……成这样了。”
宗舟璟和宗舟珩同时低下头。
宗承胤笑得前仰后合。
沈元贞忍着笑,温声打圆场:“也算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璟儿和珩儿哪里下过厨?不懂这些也是常理。”
宋今昭也点头:“是啊,这都是两位殿下的孝心。”
宗承胤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朕知道是孝心。可这模样……朕是真不敢下筷子啊!”
大家又笑起来。
就连一直拘谨的叶谷岩和彭世轩,也忍不住低头偷笑。
宗承胤又看向秦雁行脸上的黑灰:“你生的火?老秦啊,要不是你女儿,怕是这顿饭都吃不成呢。你也别巡逻了,快坐下一起。”
秦毅笑着坐下,眼中满是自豪。
“是跟太子殿下一起生的火。”秦雁行实话实说。
宋今昭从桌下递过手帕给秦雁行:“擦擦脸。”
秦雁行接过,胡乱抹了两把,越抹越花。
宋今昭看不下去了,干脆拿过手帕,亲手替她擦。
宗承胤挥挥手:“行了,大家动筷子吧。不然一会儿菜凉了,更辜负孩子们的心意。”
可是他不动,谁敢先动?
宗承胤拿起筷子,在几道菜上空盘旋。可最终伸向了那盘“黑炭鱼”。
全场屏息。
沈元贞连忙拦住:“陛下,要不先尝尝别的?”
宗承胤却执意夹了一块。勉强能看出是鱼腹的部位,沾着黑乎乎的酱汁。
他放进嘴里,咀嚼,表情微妙。
“父皇觉得怎么样?”宗舟璟紧张地问。
宗承胤咽下去,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味道……挺特别的。”
众人面面相觑。
“特别”是什么意思?
宗承胤又夹了一块宋今昭做的糖醋排骨,放进嘴里,立刻夸赞:“这个好!”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动筷。
场面一度十分搞笑。
沈元贞尝了宗舟琼的“五脏六腑”,表情僵硬了一瞬,还是咽了下去:“有创意。”
祝文远吃了女儿们做的红烧肉,咸得直喝水,却还是点头:“不错,有进步。”
“熟了就好。”吴岚悄悄戳了戳他胳膊。
而那盘“黑炭鱼”,除了宗承胤尝了一口,再没人碰过。
最终,宋今昭做的几道菜被一扫而空,其他的剩了大半。
宗舟琼看着剩菜,小声嘀咕:“就这些还是今昭努力补救过的呢。要是以最初的模样端上来,大家更……”
话没说完,坐在对面的叶谷岩和彭世轩正在喝汤,听见这话,同时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两人手忙脚乱找手帕,却发现都没带。
坐在他们对面的祝婉柔和祝婉怡,几乎是同时掏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谢谢……”叶谷岩接过,脸红了。
彭世轩也红着脸道谢。
两人都觉得自己在圣上面前出丑了,尴尬得不敢抬头。
宋今昭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
祝婉柔和祝婉怡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先是不解,随即明白过来,立刻别开视线,脸颊绯红。
宋今昭低头偷笑。
殊不知,她们几个姑娘的眼神交流,全被对面的祝文远,以及主位上的宗承胤看在眼里。
祝文远顺着宋今昭的目光,看向坐在下首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儒雅,一个英朗。
他心中忽然有了盘算。
宗承胤也笑了,端起酒杯,轻啜一口。
这顿饭,吃得真是……有意思。
夜深了,宗承胤感谢着祝文远夫妇这些时日的盛情款待:“明日一早,我们便要启程回京了。江南风光虽好,终非久留之地。此番离别,只能期待下回再来时,能与诸位重聚。”
祝文远连忙起身回敬,语气恭敬:“陛下言重了。能得圣驾亲临,是臣阖府上下的荣耀。臣等随时恭候陛下、娘娘、殿下们再临江南。”
叶谷岩和巡抚彭世轩也跟着起身,态度恭谨而谦逊。
杯盏交错间,宴席终于散了。
众人乘马车返回祝府。临别前,宋今昭一行人又与祝家四姐妹在月洞门前郑重道别。
“这三周,我真的过得很开心。能认识你们,能和大家一起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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