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制的门侧边印着白底蓝字的“高二(1)班”,温今推开后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温今?”
坐在前排的庄莞听见声音惊讶地转过头来,撩了下耳边齐耳的短发。
同学们都在操场上,教室里空荡荡的,书本七零八落地在书桌上堆着。温今把头顶的帽子摘下来,随手放到了座位旁。
他见庄莞在收拾书包,目光顿了顿,从书桌里抽出一本书走过去,放在了她的桌上,“转班手续办完了吗?”
庄莞拇指压了压按动笔,“差不多了。”
“去几班?”他问。
庄莞抬头道:“八班。”
温今点了点头:“重点班,挺好的。”
“我做了入班考试题,成绩达到进重点班的标准了。”
“祝贺。”
庄莞笑了笑,“听说你十公里跑了第一,也恭喜你。”她带着点歉意道,“我这两天得趁着运动会赶紧把手续办了,没空去给你加油,抱歉。”
“没关系,”温今把那本书推到她面前:“这是我托同学寄给我的,他们省重点现在在用的理综教辅,知识点很全,你转班过去,可能用得上。”
庄莞接过书翻了翻,里面夹着封信,是她给出去的那封,封口没拆。
她垂着眼,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其实我爸妈不赞同我转,但我想试试。”她摩挲着书页,看向温今,“温今,你觉得……我是对的吗?”
温今和她对视片刻,笃定道:“是。”
“谢谢,”庄莞缓缓吐出一口气,把那本书抱在怀里,对温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的礼物我收下了,我会加油的。”
“不客气。”温今也对她笑了下,“转班愉快。”
*
运动会期间的噪音有点大,坐在窗边吵得厉害。
温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摸出套题,戴上耳机。
他掏出手机打算去调音乐,他爸的一串消息却意外连珠炮似的弹了出来——
“针灸那事儿,咱们再聊聊呗。”
“那个中医的简介我发你了,你有空看看。”
“看完了吗,你觉得怎么样?”
“小今,回消息。”
“我问了,这个针灸一个星期做一次就行,要不这周你来试试?”
“你们学校今天不是运动会吗,你忙什么呢?”
温今瞥了眼箱子上的红色帽子,又看了眼庄莞收拾东西的背影,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对他爸敲了六个字:
“忙着当同性恋。”
对面当即弹过来一个视频电话。温今面无表情地挂断了,回了句:“在学校,老师看到手机会被没收。”
他爸又给他发了条六十秒的语音,温今没点开,直接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关了机,丢进了桌肚。
外面的太阳耀武扬威了一天,总算退下去换上了橙黄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在黑板上映出了几个明亮的大方块。
黑板上写着上一节课的数学公式,因为后面就是运动会,所以值日生偷了懒,到现在都还没有擦,大概是准备拖到下周,甩给下周的值日生来接着干。
温今注视了一会儿那块黑板,突然觉得教室有些闷。
他走到讲台前,拿起黑板擦一点点擦去那些公式,直到整块黑板再次恢复如初,又趁着教室还没什么人,打开了几个窗户透气。
或许是因为逐渐入秋了,尽管白天还是热,但傍晚的空气已经开始变得凉爽。
运动会的进行曲换成了悠扬的校园金曲,昭示着今天的运动会结束了。
楼下的学生们一边往食堂跑,一边热热闹闹地推搡打闹着,后面还有戴着小红帽的志愿者在此起彼伏地大声喊:“不要追赶!不要拥挤!”
但高中阶段长身体的“饿死鬼们”大概永远也听不进去这句话。
鲜艳的小红帽们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拽住那些你追我赶的学生,板着脸训斥。
温今的目光在那些“小红帽”上停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拿起了自己座位旁边放着的那顶小红帽。
高中男生们正值青春期,常常是一身臭汗,不过那顶帽子却很干净,他刚刚戴着的时候,甚至能闻到很淡的洗发水香味。
楼下的学生们像一阵龙卷风似的刮过去,很快又再度恢复了安静。“小红帽们”也终于能够放下心,纷纷摘了小红帽准备休息。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某种玄学的吸引力法则,竟然正好看见了帽子的主人。
贺其屿正快步往前走着,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
他在楼上,贺其屿在楼下,没看见他。
温今记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跟在贺其屿身后的男生就是昨天在树影旁对他表白的人。
贺其屿看起来正在跟他说些什么,面色并不好看,而那人始终亦步亦趋地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跟在贺其屿身后,像是怕极了的模样。
温今的脸色逐渐冷下来。
校霸?
那些传闻和眼前的景象,让他手里帽子的红色变得有些刺眼。
他垂睫压下眼底有些幽深的情绪,随手扯了个黑色的布袋,把那顶帽子塞进去,丢在他装书的箱子上。
半晌,他又把那个黑色袋子从箱子上拿下来,丢到了地上。
*
“真不用你给我帮忙,我自己搬就行了。”
“贺少……”
“你可千万别这么叫我,别把我叫得跟校霸似的。”贺其屿加快了脚步,飞快地跟人划出界限,“邹洋,我上次就跟你说了,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就一个,咱俩保持距离,行吗?”
他申请了走读,今天要把东西从宿舍搬回家,这会儿正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打算去校门口跟他叫的小货车司机会合。
邹洋看着委屈巴巴的:“对不起,都是我害你搬出去的,我想给你帮帮忙。”
贺其屿没好气拖着拉杆道:“真不用。”
邹洋堵到他面前,掐着手指不说话。
“你别在这儿跟我装可怜,”贺其屿无奈地站住脚步,“昨天晚上老师来了,我没来得及说,今天索性跟你说清楚。”
“邹洋,”他叹了口气,“别再干那种事儿了,真挺变态的。”
高一下学期选文理科分班后,贺其屿就和邹洋分到了一个宿舍。
邹洋话很少,原本他对邹洋最深的印象就是他会画素描,经常抱着素描本满校园写生。直到一次意外,他看到了邹洋没来得及收拾的大尺度卡通画册,发觉邹洋可能是同性恋。
贺其屿没喜欢过谁,自然也没思考过性取向这种问题。但他自觉是新时代好少年,思想先进跟得上时代,对同性恋没有什么异样眼光,于是这事儿他谁也没说。
结果过了半年,他又发现了一本不堪入目的画册,与之前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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