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第二天夜晚,最后一节晚自习。
明天是周六,虽然还得来学校开一天的运动会,但不少人的心已经飞了,尤其是一些走读生,离着下自习还有几分钟的时候就纷纷开始收拾书包,下课铃一响便蹿了出去。
桌椅在地上发出摩擦的声响,混合着肆意的笑闹声。
温今抬头看了一眼,又戴上耳机,重新回到了书山题海。
他做了小半面题,没留意到教室渐渐安静下来了,也没留意到他身边站了个人。
直到他算完一个题,正准备把选项填进去,笔却被人抽走了。
温今不爽地抬头,撞上了一张笑脸。
“说了晚上来找你的,你都给忘了。”贺其屿拿他的笔敲了敲他的桌角,往他边上大喇喇一坐,“我帽子呢?”
温今没搭话,从旁边扯出个黑色袋子丢给他。
贺其屿让袋子上的灰糊了一脸,一边呛咳一边吐槽道:“……你这人看着挺干净的,怎么一点儿不讲究,把袋子搞得这么脏。”
他拍了拍袋子上的灰,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宝贝帽子,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天,“还好没弄脏,不然我今晚回去还得洗帽子。”
温今对他伸手:“笔。”
他手指修长,连指甲都修剪得很干净,除了中指上写字写出来的茧,没有一点瑕疵,被教室白炽灯的光照着,白得能看见淡青的血管。
贺其屿看了眼他的手,没给他笔,而是把手机放到了他手心,“哎,挑一家,请你吃夜宵。”
温今扫了一眼,屏幕上是琳琅满目的美食。
“上回不是说好了咱俩聊聊嘛,”贺其屿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得找个好的环境,厕所不行,也不能不吃饭干聊。”
温今瞥了他一眼。
男生笑着看他,教室顶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显得眉目舒朗,看不出一点攻击性。
两幅面孔。
“不吃。”
“吃呗,我请客,给你道歉。”贺其屿说,“一码归一码,我跟同学打赌输了,愿赌服输,我得认,这赌注冒犯你了,我也得来跟你解释道歉。烧烤吃不吃?”
没等他回答,贺其屿又自顾自地替他决定道:“行,我看见你咽口水了,那咱们就吃烧烤。”
温今:“……”
“走吧,”贺其屿一边自来熟地帮温今把笔往笔筒里塞,一边帮他拿着书包道,“我打听过了,你是走读的,不用担心回来的问题,但是咱们得赶紧出去了,一会儿校门关了出不去了。”
“你不会翻墙?”温今问。
“我们怎么能翻墙呢,”贺其屿一脸正义凛然,“这是违反学校的规章制度。”
挺好。温今在心里想,身上带刀伤,当校霸,但守规矩,不能违反校规。
他把自己的书包拽回来,站起身塞了几本册子进去。
他倒要看看,这人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晚上云川市的大部分店都关了,只剩烧烤一条街开得红红火火最热闹,到处都是光着膀子撸串的人。
这些店大多是一半室内一半露天,没了城管的约束,露天的面积越占越大,几个陈年旧塑料桌一摆,就把路占了一半。
桌上好些吃剩的焦黑竹签店家还没来及收拾,地上也散落着啤酒瓶,流淌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混着几个尚未完全熄灭的烟头,连带着路上还残留着烟味儿。
温今微微蹙了眉,刚准备后悔出来吃夜宵这个决定,走在他前面的贺其屿便拉开了一扇门,把他推了进去。
室内空调的凉爽扑面而来,温馨的装潢一下就把烟熏火燎的街道隔绝在了外面。
“孙姨,我来了!”贺其屿在他身后自来熟地朝里面喊了一声。
竹帘哗啦一响,一个面色红润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孜然香也跟着飘出来。
“小屿带朋友来吃夜宵啊,”孙姨给他们拿了两套碗碟,眼尾的笑纹很深,“肉我已经烤好了,一会儿就拿来,你们趁热吃,一边吃一边点别的。”
“好嘞,谢谢孙姨。”贺其屿说。
温今的目光擦过她空荡荡的一侧粗布袖口,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也跟着礼貌道:“谢谢。”
孙姨连连摆手道:“不客气不客气,”她一副看自家孩子的慈爱笑容看着温今,对贺其屿夸了句:“你朋友真俊。”
“那是,”贺其屿笑着说,“也不看看是谁的朋友。”
孙姨在,温今没当场反驳,直到她撂着帘子去了后厨,温今才瞥了贺其屿一眼:“别这么自来熟行吗,谁跟你是朋友。”
“随口一说嘛。”
温今懒得理他,对着桌上的陈旧碗碟看了看。
贺其屿睨了他一眼,“把我帽子弄那么多灰,这会儿又洁癖上了?”
“你放心吧,”他说,“我从小在这儿吃到大的,孙姨这里很干净,碗筷都是紫外线消毒过的。看着虽然旧了点,但都是干净的。”
贺其屿说着去后厨拿了壶开水,娴熟地浇到温今的碗碟上。热烫烫的开水淋上去,氤氲出一片水雾。贺其屿把水倒进瓷盆里,又把碗递回他面前,“行了,这下放心用吧。”
温今刚要伸手去拿,却被贺其屿拍开了手:“哎,你等等啊,当它凉下来再碰,小心烫。”
他抬眼看贺其屿:“你不也碰了?”
贺其屿把手心摊开给他看,“你看看我的手,再看看你的手,”他目光落在温今挑不出一点儿瑕疵的手背上,“大少爷,你这手细皮嫩肉的,明显不禁烫啊。”
少年的肤色偏深,掌心很红,却意外地布满了薄茧。
温今把视线从他手上收回来,驳了句:“谁是大少爷?”
再说了,贺其屿一个堂堂富二代,当校霸打架打出了一手茧,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
“肉来了肉来了!”孙姨单手端着个大托盘走出来,见状对贺其屿叱了句,“都要吃饭了还看什么手相,赶紧把手拿回去。”
“好嘞!谢谢孙姨。”贺其屿笑嘻嘻地收回手,从盘子里挑了几串热腾腾的烤肉放到温今碗里,又从旁边的冰柜里开了两瓶汽水,递到温今的面前。
烤串用料很扎实,肥瘦相间的肉上撒着香气扑鼻的芝麻,惹得人食指大动。
“温今,”贺其屿拿起汽水瓶道,“谢谢你愿意跟我出来吃饭,这顿饭,就当是给你赔礼道歉。”
温今抬眼看过去,就见男生一脸真诚地继续道:“之前的事,希望你别放在心上,如果你觉得不够,有别的要求也可以提,拿广播公开表白确实是我不对,谢谢你喜欢我,但……”
他看向温今,试图拿瓶子跟他碰个杯:“那真的只是打赌输了开个玩笑,我对你……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然而还没碰到,温今便抽走了自己的汽水瓶。
“同性恋不是你们拿来做赌注的玩笑,”他抱着橙色的冰汽水喝了一口,歪了下头,“贺其屿,你不会觉得公开表白很浪漫吧?”
贺其屿怔了怔:“我……”
温今咬着吸管,冷淡地看着贺其屿,一条一条地梳理道:
“我听力很好,听过一次的声音,就算有一定程度上的变调也能认出来。”
“我不喜欢你。”
“对你恶作剧是因为我讨厌没有礼貌的公开表白,也讨厌自以为是的‘开玩笑’,更讨厌像你这样……说一套做一套、道貌岸然、欺负同学的纨绔子弟。”
他最后还是没能控制住那颗圣母心,去找了那天下午那位疑似被霸凌的同学,说有需要的话可以帮他,可对面只是连连摆手说自己没被任何人欺负,温今问他那为什么看到贺其屿就害怕,他又不说话了。
多半是被贺其屿威胁了。
“不是?”贺其屿听他这么一说,满头问号道:“前面的我认,但是你把话说清楚,谁说一套做一套,还道貌岸然欺负同——”
“滚啊!”
一声锐利的吼叫划破空气,贺其屿的话音蓦地顿住。
两人同时朝发出声音的位置望过去,角落里,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店,正一个劲儿贴着对角桌的两个女孩儿撒酒疯。
发出喊叫的是坐得更靠外的那个姑娘,她拿着满是金属扣的皮包打在酒鬼的脸上,面色又惊又怒。
温今脸色微变,正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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