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尽。
萧镜捻了捻曲裾的裙摆,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影四:“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鸽子截下来,看看这飞鸽传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影四想了想:“这鸽子,殿下要死的还是活的。”
“此时不便打草惊蛇,当然是要活的。”
“就算是活的,只要看了信,怕是也会教人发现。”影四敛眸思索道,“属下仔细看过了,那鸽子腿上的签桶是特制的。一旦拆开,就装不回去了。”
萧镜顿了顿:“如果要死的呢?”
“属下估摸着,递一次消息至少是三只信鸽同路。若是少了一只,或许也会让人起疑。”
“就不会是意外么?”
“这种鸽子,寻常猎户是打不下来的,甚至也很难被鹞鹰抓到……”
“是很少,不是没有。”萧镜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打断了他的话头,“先弄一只下来看看再说,越快越好。”
影四领命,轻车熟路翻上五味坊的墙头,转眼没入了阴影之中。
恍惚间似有风过。
萧镜回头看去,一群鸽子自远处飞来,引得野猫窜上屋脊,在空中掀起了些薄灰。
几日后,比鸽子先到的,是暗查司农卿罪证的赏银。
五味坊地室。
檀木托盘上,摆着六枚硕大的银元宝。
元宝的成色极好,一个就是五十两。
谢千山看看银子,又看看黎二娘子,连带着她脸上的半块小银面具都看顺眼了不少。
萧镜却只望着纸笺上的白纸黑字,百思不得其解:“廷尉府昨夜扣押了严司农?这事儿怎会和咱们扯上关系?”
谢千山笑道:“严司农贵为九卿,廷尉府敢直接拿人,当然是得了他的罪证。你说,这罪证从何而来呢?”
“这么快就查到了?!”萧镜大惊,“我记得三五日前,千山兄还说搜查罪证并非易事……”
谢千山揶揄道:“我在他的温盘里,下了迷心药。”
萧镜横了他一眼:“我更相信你是潜入他的府邸,捅了他一刀。”
谢千山耸了耸肩:“这话说得,就当你是在恭维我了。”
“千山兄英明神武手眼通天。”萧镜没好气地将那纸笺扔在矮几上,“所以,严司农入狱,到底是什么罪名?”
“罪名可说不好啊。”谢千山悠悠笑道,“不过,想知道也不难——近来每回温盘送至严府,我都让人记下了他当日宴请宾客的名单。严司农既是昨日获罪,瞧瞧他昨日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不就猜得到方向了么?”
他这般说着,自案牍上翻出本册子递了过来。
几个名字映入眼帘。
左司马陈骥,曲军候赵定川,司隶校尉孔逾。
萧镜依次看到最末,瞳孔猛然瑟缩。
——校尉莫晖。
她记得,这是洛怀安的副将!
去年秋天,匈奴进犯。
镇北军最终凯旋,少不了这位骑兵营右先锋斩将夺旗。
洛帅山匪出身,不太识字,递送进京的奏折,都是由洛怀安代笔的。
洛怀安拟的公文,向来惜字如金。可他给莫晖请旨褒奖时,却足足写了半页军功。
算算时日,镇北军每半年差人进京述职一次,眼下正是该来的时候。
但,他们去严府见司农卿做什么?
“黎二娘子看出些什么了么?”谢千山抽走了她手上的册子,审视的目光随即看了过来。
“……没有。”萧镜按捺住心跳,面不改色道,“看官衔,应该是军中之人。不知道是从南境来的,还是从东境来的?”
谢千山扬眉道:“黎二娘子为何不猜北境?”
萧镜顿了顿,忽然怒道:“好啊,千山兄既然早就知道了,却还在这儿与我卖关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自己人了?”
“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谢千山面露遗憾之色,“早和你说过,拖人下水只需莫须有就够了。司农卿和边关将士共饮嘛……要是我来经手,扣个藏匿粮草的虚名,不过分吧?”
很过分。
世子府,听雨小筑。
萧镜仍是眉头紧锁,抱臂来回踱步。
婢女涂夏盛了桂花粥,捧着粥碗凑到她身边:“殿下,歇会儿吧?再这么走下去,婢子明儿个就得让工匠来换地板了。”
萧镜抿了抿唇:“什么时辰了?”
涂夏道:“已经是亥时了。廷尉府那边,就算是有严司农的消息,今天也不会再送奏折过来了。”
“知道了。”萧镜瞥了一眼她手上的桂花粥,“孤不饿,先搁着吧。”
“殿下这话都说好多回了。”涂夏眨了眨眼睛,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唐老大夫送来的安神汤也放凉了,小厨房送来的冰酥酪也放化了……不知您是在哪儿练的长生辟谷,婢子也想跟着学学。”
萧镜揉了揉眉心,接过粥碗敷衍了一口,旋即又递回了她手上。
涂夏敛眸自言自语道:“唔,已经加不少糖了,怎的还是不合殿下胃口?要是冬天就好了,冬天有梅花糕,还有石榴糖,殿下总会多看看的……”
萧镜听她碎碎念叨半天,终于忍不住捏了捏她脸颊:“执素姑姑真是个有本事的,这节骨眼上,竟然特地换走了抹春,把你这个小烦人精叫过来当值……孤脑子里乱得很,你可安静些吧。”
涂夏放了粥碗,起身过来搀她:“殿下脑子里如果乱糟糟的,那婢子替您更衣就寝如何?”
萧镜叹道:“心神不宁,哪里睡得着呢?”
涂夏想了想,又道:“殿下若是睡不着,婢子就去叫几个小厮,陪您打会儿叶子牌如何?”
“……这么晚了,哪有这样折腾人的?”
“那怎么办。”涂夏咬唇,“唉,以前殿下睡不着,还能找表公子过来劝劝,如今却是……”
“好了,孤没事。”
萧镜转了转手上的扳指,那触感却是温润的白玉,而非凌冽的青石。
窗外夜色漆黑,无月无风。
云旭兄长离京,也有小半年了。
的确,今日若是他在,也不至于这般难熬——直接让他寻个由头,去廷尉府的念室。看看卷宗也好,见见严司农也行。最好是能探探那位莫校尉的口风,看看镇北军如今到底是什么心思。
……等等。
虽然兄长不在,但有一个人,或许比他更适合去做这件事。
萧镜忽然看向涂夏:“侯府的令牌在咱们这儿么?”
“在的。表公子出京前,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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