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然，表字关山，戎马关山那个关山。
以前老武威侯还在的时候，他受命随军，跟着云旭上山剿匪。沙场上的刀剑相搏，他见过。
后来老武威侯辞世，情势所迫，他回了廷尉府办差。朝堂上的口诛笔伐，他也见过。
都说士不畏死，却不该牺牲在无谓的党争之中。但时日久了，他却看不清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那等“清白之士”。
窗外雨声渐起。
秋来听雨，只剩雨打残荷戚戚沥沥。
裴然看向萧镜，几不可查摇了摇头：“别问了。此事牵扯过多，你如今自身难保，本就不应该插手。”
“那就应该一退再退，由着他们这般胡来么？”萧镜眸色微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镇北军守着离国门户，若是军心动荡一溃千里，我又能高枕无忧了么？”
裴然下意识反驳道：“总归比自寻死路要好。”
萧镜蹙眉：“小裴长史这是何意？”
“没什么。”裴然自知失言，眼神不自在地看向别处，“……我知道以前你和洛怀安交情匪浅，心中自会有所偏向。但你瞧瞧，现在庙堂上这些斗得你死我活的老家伙们，谁和谁又不是自幼相知呢？”
窗外雷声闷响。
不见掣电穿云，只闻雨势渐长。
萧镜指节无意识地蜷进掌心：“多事之秋……你若真为我好，个中细节，还请据实以告。”
裴然踌躇半晌，到底狠下心来：“罢了，我只说一条——镇北军的将领，是主动拜谒严司农的。”
“那又如何？上月有人借故削减军中粮草开支。若是镇北军难以为继，找严司农商议一二，也并无不妥。”
裴然咬牙：“这可是私下会见！”
但见萧镜仍是那般油盐不进的模样，他压低了声音急道：“……非要我把话挑明了说么？洛帅和崔执金吾有袍泽之谊，三殿下近来在军中历练，也名声渐起——珠玉在前，六万镇北军，凭什么吊死在你这棵树上？”
大雨越发声嘶力竭。
烛火微光跳动，映在萧镜漆黑的瞳孔之中。
她面色平静，问话的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如你所言，此番清河崔氏可有人出面，替镇北军作保么？”
裴然顿了顿：“……没有。”
萧镜又问：“知道为什么吗？”
裴然迟疑道：“我以为，是李丞相举荐了新的司农卿人选，他们忙于应付那头，便管不了这么多了。”
萧镜温声道：“不，是他们原本就不想管——若是镇北军的人死了，他们大可趁机将罪责全部推到陇西李氏的头上。要是再掉几滴鳄鱼眼泪，说自己也损兵折将，镇北军可就真的与他们同仇敌忾了。”
裴然张了张口，劝慰之语却悉数堵在了喉头。
萧镜眸光微动：“……的确，京中时局如此，边关将领总有一天会被‘从龙之功’逼着站队。但，至少现在还没有。”
她摊了摊手，笑得满面释然：“裴关山，孤才是储君。”
这笑容太过耀眼，又让裴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旧事。
那时云旭奉老武威侯之命，从离水学宫肄业，去了城南驻军历练。
他也和他爹据理力争，想要收拾包袱同去。
裴然道：“父亲在廷尉卿的位置上坐了二十来年，可坐出了个什么名堂没有？大案考虑制衡，小案考虑损益，瞧着比廷尉府门口那头石獬豸还要装聋作哑。孩儿觉得憋屈，不想重蹈覆辙！”
裴老廷尉冷笑，二话不说把他关进了祠堂。
他在祠堂里等啊等，等得昏天黑地，却见窗扉洞开，逆着光亮探进来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洛怀安朝他招了招手：“别垮着脸了。殿下和裴老都说好了，等你学宫课业考较合格，立刻就许你应征入伍。”
裴然大惊：“殿下说了什么，怎的连我爹那老古董都能点头？”
萧镜笑盈盈道：“裴老廷尉亦有所求。知己知彼，当然百战不殆了。”
时至今日，就在方才。
裴然忽然觉得，以前想不明白的事，终于有了答案。
是人皆有所求。
长夜漫漫，他好像快要等到黎明了。
裴然跽坐起身，神色肃然道：“就算此事不易，或将引火上身，殿下也一定要做么？”
萧镜不假思索：“一定要做。”
“殿下打算如何做？”
萧镜道：“让他说实话。”
“这不可能。”裴然拧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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