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莫德尝试拨动苹果树的枝丫,被拉动的枝条保持被他塑造的形状与角度,无法复原。
他常年作为Boss游走副本之间,对系统的风格再熟悉不过,道:“玩家是推动时间的契机,阿萝一开始说生路可能不在这里,我觉得按照它的风格,这应该是条死路。“
“九十九扇门背后的奖励很诱人不是吗?它会促使玩家走下去,尽管它可能不是生路。炽天使当Boss的时间很久了,即使3S副本没有真正打开,可这个苹果园的游戏可能开启过。”阿斯莫德站在垂下的苹果面前,仔细端详。
“确实有可能,折损的玩家成为了苹果。”
起初智慧树只有代表五感的五个苹果,此后几番波折,鲜血浇灌了这里,滋生出诱人的果实。
滕萝捧心轻咳,艳丽的俏颜苍白暗淡,她掀开眼皮,声音有气无力,“再试一扇门。”
阿斯莫德不由担忧:“可是你的身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够再试一个罢了。”
三人意见勉强一致,白行瑛看向第六扇门,简洁的木门浮现出问题:【你是否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
是与否
阿斯莫德触手毫无节奏地拍打地面,浑身上下散发出烦躁与抓狂。
“我不是人,我是诡。”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我是好诡。”
“我们现在有三个,它的问题不对。阿斯莫德你们游戏的版本真该更新一下。”
阿斯莫德点点头,扬着声调附和滕萝的话:“我也这么认为,果然我和阿萝心有灵犀。”
系统不理会阿斯莫德和滕萝,滕萝催促让阿斯莫德去按。
滕萝立直些身子,目光和善:“万一可以钻漏洞呢?毕竟他是诡,不是人。”
白行瑛动作停了停,随即后退一步,白大褂下的手术刀被溜进袖口的光线泛出冷光。
余光始终注意四周的景色。
阿斯莫德回头看了一眼滕萝是否安好,按在“否”上。
一、二——
他在心底默念,滕萝默默在心底为此划分为一场博弈。全场统共九十九扇门,门上的问题从显而易见到自身知识储备,其中不乏涉及心理战与肉身搏斗。
作为一个游戏设计者,它会让玩家一开始便毫无活路吗?不,不会,凡事要到最后胜利的前一刻垂死挣扎才好看。
它一定是存在活路的。
问题不一定死的,游戏系统从始至终都在,它可能会根据玩家的数量、身份来筹备九十九道问题。
它要看他们犹豫不决,要看他们的惶恐不安,要看他们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劫后欢喜。
甚至他们的自相残杀、面目全非。
三——
什么都没有发生,反倒是门吱呀一声展露出一片空白。
阿斯莫德眉眼上扬,马上又耷拉下来,又这样对待他!
欺负诡!
凭什么就他什么都没有。
“阿萝……”
滕萝:“一秒。”
白行瑛黝黑的睫毛怔愣颤抖两下,阴影遮盖了眼中的惊色。
一秒,当真只是一秒。
一秒让垂在草叶上的水珠落地,一秒让歪曲的枝条复原,一秒让苹果红润外皮下的灵魂复苏呐喊。
一秒内,世界恢复了运转,一切的生命复苏,它们舒展、怔愣、尖叫、悲愤……
也只有一秒,戛然而止的时间后再次走向自己的宿命。
他们每开一扇门,时间便会流动一秒。
俯瞰一片硕果累累的苹果园宛如时间的钟表,而他们成为了钟表上的秒针,成为了此处的生命的主宰。
可所谓的主宰呢?
一分钟六十秒,九十九扇门便是九十九秒,多出来三十三秒。
“九十九又是三个三十三……”阿斯莫德掰着指头数,他暂时想不明白这些数字的含义。
白行瑛思考无果,一扇扇走过前面的门。
一、【这里是苹果园】,这是地点。
二、【苹果园属于该隐家族】,这是它的归属。
三、【苹果园里有五个苹果】,这是五种感官。
四、【苹果园里有十四片叶子】,此题错误,正确答案是十二个火焰,十二个月份或者星座,她更倾向于月份。
五、【你是否觉得自己能活】,他们选的是,白行瑛认为这个题纯粹就是一个送命题,无论他们怎么回答,游戏都有办法折磨他们。
六、【你是否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这道题是阿斯莫德作为诡选出来的。
白行瑛串起六道题,这里是该隐家族苹果园,它有五种感官和十二个月,在这里活下的好人……
不对。
活下去的三个人。
她觉得游戏凑齐三个人是有目的的。活的反义是死,好的反义是坏,死去的坏人……
归宿是地狱。
白行瑛脑中倏然冒出想法,苹果园通常的理解是人类犯了罪被逐出乐园,可乐园的前提是无忧无虑,没有痛苦,没有烦恼。
禁果让人类诞生了善恶,知道了善恶,也开始拥有了得失与恐惧。
放在恐怖游戏,她极端的揣测,上帝,或者说这个副本的Boss,祂认为此般人类是罪恶滔天,失去了原有的纯真无邪而降下惩罚。
苹果园失去了时间,祂没有选择将人类逐出苹果园,而是让这片失去时间的土地变成囚笼。
曾经的乐园成为了地狱。
所以时间是错误的,活成为了死,人不应该成为人。
白行瑛马上把这一想法说给滕萝听,滕萝面色好了不少,至少不是一阵风便可以吹走的地步。
她闻言挑眉,“说的确实很有道理。让我想到了《神曲》,每部三十三篇,三部统共九十九篇。”
白行瑛顺手打了个响指:“如果加上序章刚好一百篇。序章对于苹果园的介绍也是可以说的通的。”
阿斯莫德:“第一百扇门是出去吗?”
滕萝点点头:“很有可能。”
白行瑛皱眉:“但第一百扇门在哪?”
走过地狱、炼狱,最后经过向导才能抵达天堂。
他们要怎么才能找到出口呢?
滕萝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一圈又一圈……单纯的画圈已经不满足她,她开始在地上画画。
学习滕徽音的简笔画,一头豹子,一只狮子,还有一匹狼。
书中记载,开场主人公不仅迷失在一片黑暗的森林,他苦苦搜找通往黎明的道路,终于在黎明时刻看见了洒满阳光的山脚。
他清楚,他要向上攀登,可他遭遇了三头野兽,分别就是豹、狮子和狼,野兽阻拦了他的去路,朝他扑面而来。
单薄的肉身阻拦不了凶狠的野兽,所以诗人来了,他驱赶了野兽带着他走向另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滕萝戳戳地面,书中他们刚好有三个人,主人公,诗人和最后的向导。
他们也有三个人,可怎么看他们都不是,她看他们反而是那三头野兽。
“享乐、□□、贪婪。”白行瑛轻笑一声,眸中暗色阴沉。
随着她说话,阿斯莫德把自己缩成一只蘑菇躲到滕萝怀里,享乐还有另外一层更加露骨的含义,显而易见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
滕萝是□□,白行瑛是贪婪。
滕萝对此翻了个白眼,有本事把她身体弄差,没本事当面骂她,只能暗戳戳含沙隐射她。
=_=
白行瑛神色平淡,高冷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不需要游戏的评价,从始至终,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后悔。
重男轻女的家庭下不起眼的二女儿,二妹妹、二姐姐……一切命运赋予在她身上的标签,她都不喜欢。
她凭借自己考到省会,通过私立高中的奖学金计划,自己养活自己三年。
哪怕在鲸港,她遇到庄崇谦的时候,她早就已经是维兰皇后医院的医生了。
贪婪……
白行瑛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她非要歌颂一路的苦难,证明苦难是正确的,是成功的,说一句过去的经历塑造更强大的自己才算是励志的、伟大的吗?
苦难就是苦难,世界上绝大的苦难是没有必要承担的。
重男轻女的家庭、她被漠视的眼泪与哀痛,她的愤怒,存在于校园之中的轻蔑与冷漠,饥一顿饱一顿的贫困生活。
这些有必要歌颂,提倡吗?
她跨越过去只是因为她自己,她要活着,仅此而已。
不是谁都有欧阳琪那样幸福的原生家庭与挚友,不是谁都有庄崇谦那般优越的出身以及能收拾残局的家族。
她孑然一身,凭着对生的执着和荣华的贪念成为鲸港说得出名的人。
她要规避痛苦,抛弃苦难,她渴望幸福。
可她也自傲,她接受不了别人对她的看不起。第一次她无意将那些看不起她,嘲讽她出身的人拉入副本时,她体会到了是什么叫兵不血刃。
她不需要动手,他们会求着她出手相求,曾经高高在上的嘴脸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被施舍和决裁。
尝过甜头,潜移默化中她做事变得极端。
直到滕萝。
“见到神,灵魂才能得到救赎。得到救赎才能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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