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宥宜的修为都是情力所化,如今暴露身份,山门中除去霁月峰,属邀月峰最是避之不及,邀月仙尊眼中容不下非人族类,因此门下弟子多数秉承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
她本就没有多少情力,这下更是捉襟见肘,连着平日上课都更吃力,她明面上被逐出师门,不得拥有仙尊弟子的资源待遇,霁月仙尊念她护人心切且有伤在身,特许她留在弟子居所中养伤。
这些日子周仰熙跑上跑下,一面去藏书楼翻找典籍,一面想方设法给她喂灵力。
晋循序自回来后就闭关了,只留下一些丹药,可情力也并非吃药喝水能补回来的。
“宥宜,我看书上说,情妖可以自行吸收情力。”她捧着刚借回来的书坐在窗边,面前的李宥宜没骨头似的趴在矮桌上,“我身上的所有你都可以吸。”
李宥宜不开心地问:“师姐,你这几日在干嘛?”
“上课看书想办法。”
“我喝药都要喝吐了。”她捂着肚子,闷头又喝下一杯水,试图冲淡口中的苦药味。
“所以我才去藏书楼嘛。”周仰熙翻了两页,伸手将那碟蜜饯推过去,“这是膳堂新做的,压苦味。”
她放下书好奇问:“情力要怎么吸?需要我做些什么?”
李宥宜随意拨了两颗丢进嘴里,歪头看她:“师姐,我只要靠近你就能吸收了。”
“那晚之后,我在师姐身上得到了新的亲情情力,这是我感受到的第二次。”她说,“师姐,你和师尊都说了些什么?”
周仰熙凝视着她,半晌才回神,笑道:“没什么,就是说了我的心玉。”
“亲情之力最是滋补,我其实好得差不多了。”李宥宜轻声说,“这么多年,师姐只有在师尊身边才会有。”
周仰熙默认,片刻后怪道:“如果情力的另一端系在你身上,你能感受到吗?”
“当然能。”当初和阿云在一起,那道情力就是她与阿云之间的。
“那怎么没感受到我对你的情力?”
“什么?”
周仰熙叹气:“我们虽然只认识三年,但我对你的情意和阿云是一样的。”
李宥宜确实能吸取与自己相关的情力,也能从中分辨出是何种感情,阿云给予她的是妖族少有的亲情,在周仰熙身上,她向来只敢认友情。
情妖得情力,能够借此窥探他人情感私欲,为人不耻,所以她从不偷窥,得到便是赚到。
“其实我一直想着,若有前世,我们定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周仰熙怅然,“许是在冥界投胎时出了差错,才让我们丢了记忆,还分姓不同。”
她是真的惆怅,与李宥宜待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她们有太多地方相似了,有时看着她的师妹不禁会想,铜镜两面映出来的,或许都是她。
李宥宜望着她,做贼似的去探自己的情力,久久无言。
周仰熙也不急,等着她自己看清,“原来你从没在意过我是怎么想的。”说得如此委屈。
“怎么可能!”李宥宜拍桌而起,急切地说,“我最在意你了。”
“那你还不赶紧吸,趁现在我对你还是姐妹之情。”周仰熙用书脊去砸她脑袋,故作生气,“再过一会儿就只有同门之谊了。”
“我一直吸着…”李宥宜终于敢直视那股情力,是毫不掩饰的亲情。
任她一言不发吸了许久,周仰熙瞅着她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这才放心。
她似乎能看见缕缕青色萦绕在两人身边,心想若这情力换成血色,那场面足够让人大开眼界。
李宥宜小心确认完,眼底心底泛起湿意,从前只当师姐对她是同门情谊,今日得到师姐允许,才看清那汩汩情力之下是她对这三年的不甘与庆幸。
“师姐,都怪你,我本来心情很好。”她抹着眼泪说。
周仰熙笑她:“真的?那方才是谁劈头盖脸质问我这几日都在干嘛?”
“不知道,那是我喝药喝迷糊了。”
她有心不让李宥宜情绪低落,药修师姐说,保持愉悦才是养病养伤的良方。
知晓她会掉眼泪,周仰熙赶忙塞了蜜饯给她,“不许再哭了,否则我真不让你吸情力了。”
下一刻,李宥宜端正身子,囫囵吞下蜜饯,傻呵呵笑起来。
“你又傻笑。”
养身体的时间太过无聊烦闷,邀月仙尊架不住李栩日日恳求,也舍不得关岑晚太久,半月就把人放出来了。
周仰熙完成修习课,应李宥宜所求带着人出门透气。
岑晚出了笼,马不停蹄找上门,听闻她们要出去放风,高高兴兴跟着去了。
霁月峰待惯了,邀月峰又不敢踏足,几人心下合计,一致打算去找仰月仙尊。
“仙尊说过,我若有事可以去仰月峰,他老人家定然欢迎。”
“对,我听师姐说,仰月仙尊在峰上栽了无数棠梨树,此时不去看,更待何时?”岑晚满眼激动。
周仰熙匆匆忙忙去过几回,却只在宋寻熙的院子里见过一株棠梨。
她疑惑问道:“很多吗?”
岑晚翻出一只新的储物袋,摇头回她:“我没见过。”
李宥宜盯着她的动作,不理解:“岑师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去捞一些种子回来,我也要在邀月峰种。”她说得理所当然,邀月仙尊不爱这些花里胡哨,峰内只有整齐划一的弟子和零星灵兽。
她一副要去强抢的姿态,李宥宜为她点了根蜡,岑师姐回去肯定会被罚。
等她们心思各异抵达仰月峰,仙尊像是提前知道,站在峰门口的亭台中遥遥挥手。
周仰熙曾在这里两次被堵,记忆犹新,于是上前行礼询问:“见过仙尊,今日怎么不见守门的师弟?”
仰月仙尊眯起眼笑:“许是还没下课吧,仰熙今日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岑晚从旁窜出来,脸上是一样的嬉笑:“仙尊,我们来寻个漂亮的地方,您要出门吗?”
仰月仙尊捋着不存在的胡须,思索道:“我的仰月峰哪里不漂亮?”
“很漂亮!我还听说您栽了很多棠梨,弟子可否去看看?”
“不能去。”他还笑着,向来对弟子有求必应的仰月仙尊,这一次却断然拒绝。
三人愣在原地,岑晚垮下脸,尝试央求。
“不过寻熙院子里也有,你们可以去找他。”仰月仙尊拐了个弯告诉她,瞧了一眼生龙活虎的李宥宜,“不错,看来仰熙很会照顾人。”
周仰熙应了一声又问:“仙尊是要去哪?”
仰月仙尊神神秘秘不肯说,只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师尊在哪?”
“去看药园了。”因着周仰熙和李宥宜皆受了伤,师尊特意亲自去照看药园,每日送些灵草灵药过来。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微笑:“你们去找寻熙吧,他会招待你们的,我去找霁月问些药园打理的法子。”
周仰熙眼前一晃,再看向面前,哪还有仰月仙尊的身影。
“……打理药园这么急吗?”
岑晚一听宋寻熙那有她心心念念的棠梨,拽着两人往里走,嘴里嚷嚷:“快快快,我们去找宋师兄。”
各峰上课时辰不同,她们一路走进去没碰见什么人,也没见到满片棠梨的美景。
“周师姐,你说仙尊为什么不让我们去看?莫非栽在很远的地方?”
周仰熙自是无从知晓,只得答道:“若是宝贝的话,应是放在眼前吧。”
李宥宜是霜蝶,天生喜爱花朵,当即赞同:“就像我喜欢的花全都种在自己院子里,不愿和人共享。”
她们一言一语聊得开心,周仰熙忽觉灵力异动,抬眼望向远处的石子路。
一抹银白出现在路的另一边,她仔细辨别两眼,从中瞧出一丝不同寻常,不确定地幽幽开口:“师兄?”
“是我。”清润嗓音响起,宋寻熙大步从那头走过来,腰间原本悬着心玉的同色绸带,换成了淡青色。
周仰熙脑中浮现出他在岚山村被珞魂蛛炸得一身墨绿的样子,困惑师兄被她坑了一次,反而开窍喜欢上别的颜色了。
“仙尊不是说,现在还是仰月峰上课的时辰吗?”本打算和李宥宜她们随处逛逛,总不能去打搅师兄修习。
“我的课结束了。”宋寻熙问,“师妹是要做什么?”
她侧身指向一旁的两人:“闲着没事,来仰月峰吹风闲逛,她俩这些日子总闷在房里,怕闷坏了。”
宋寻熙微微点头,转身走在前方给她们带路,“想看花的话,可以去月潭。”
月潭是仰月仙尊接管峰门之后,以法器开辟出来的一处潭水,常年月色浸染,不许弟子轻易靠近,他身为大弟子得了特令,可随时前往。
岑晚什么事都听说过,自然知道月潭是不被允许靠近的地方,识趣地没提,没想到宋寻熙这般大方,亲自领着她们去。
她悄摸去拉李宥宜的手,小声说:“李师妹,我们往前走,一定要先一步到,这样我才能偷偷捡花种。”
自宋寻熙出现后,李宥宜就脚下迟疑起来,神色怪异地盯着他的背影,被岑晚这一打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跟着她快步走到前面去。
周仰熙只来得及叮嘱当心体内的伤,眨眼间两人跑得没影了。
她追了几步便放弃,慢下来与宋寻熙同行,“师兄,月潭好看吗?”
李宥宜这一趟出来就是为了赏玩,有了新去处她一定高兴。
宋寻熙眼中并无好看与否,在他看来那些景致都一样,不过师妹既然问了,那便往好处说。
“好看,你…们会喜欢的。”他停顿一息,改口说。
周仰熙并不追究,目光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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