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仙尊坐镇长寂山八百余年,一向以公正无私、循规蹈矩的行事风格出名,山门中不会有弟子胆大敢去越界挑战仙尊威严。
周仰熙深知这一点,可李宥宜本就为救她耗费半数以上修为,又经受阿云死亡的打击,若放任她被关在后山,情况更加危急。
她朝着邀月仙尊跪拜,额头抵在手背上,而后直起身辩驳:“师妹的确是妖,可她所作所为皆是心念相护,并非害人。”
“在妖域时,妖王知晓她早已逃出妖域,如今是师尊座下弟子,便不再阻拦。”
她挺直腰,直视邀月仙尊,“长寂山与九幽妖域因妖魔勾结一事已达成合作,若在此等小事上意见不同,恐怕妖王会以为我长寂山不愿与它们为伍。”
邀月仙尊何曾被这样质问过,当即吹胡子瞪眼:“身为长寂山弟子,如此不守规矩,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师重道!”
“弟子不敢,只是私自认为,人妖两族近年来关系缓和,因为这些不足一提的事破坏平和,实在得不偿失。”周仰熙不卑不亢。
“妖王不愿管,那是不想与长寂山为敌,即便我今日下令处死李宥宜,也不过是替妖族料理叛徒,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可这不公平!”
周仰熙声调高扬:“妖族亦能以正道修炼飞升,宥宜自幼被凌虐追杀,逃出妖域也只为活下去,从未起过害人之心,沾过杀念,为何要被无端处死?”
“况且,她是长寂山弟子,修的是长寂山术法,早已与妖族分割两席,日后若以妖身飞升,也能证明我长寂山海纳百川。”
邀月仙尊生平最重规矩与长寂山声名,任何可能破坏两者的人或事,皆避之不及,或以雷霆手段强压解决,眼里揉不得沙子。
“你怎知她一定不会起杀念?又怎知她定能飞升?”
周仰熙见有望,即刻说出在藏书楼查到的点点滴滴,“情妖一族重情重义,说一不二,宥宜从前历经无休止的杀戮,却还能一心走正道,心性如此坚毅,人族都不一定有。”
她再次跪拜:“弟子愿以性命担保,日后督促她正途修炼,必不会辜负师尊与仙尊厚望。”
“我何时有过厚望?”
“我的弟子从不会有负众望。”
邀月与霁月仙尊同时开口,却是不同立场。
仰月仙尊又一次夹在中间,思忖片刻举手表态:“我相信霁月,亦相信仰熙。”
他凑到邀月仙尊身旁,劝道:“仰熙什么样长寂山众人有目共睹,她是最有可能飞升之人,亲自督促出来的弟子自然不会差。”
人族已式微许多年,长寂山这一代只出过周仰熙与宋寻熙两位天才,天生心玉,希望尽数压在二人身上,失去哪一个都是损失。
更何况周仰熙能在心玉丢失的情况下,仅用十三年便与宋寻熙不相上下,单论天赋比之更胜一筹。
邀月仙尊不敢想象那样大的损失,不知还要多少年人族才会再出像周仰熙这样的,他亦肩负重任,不会赌那种可能。
李宥宜是妖如今人尽皆知,长寂山上下除了邀月峰,无一人有何反应,甚至他所钟爱的弟子都与李宥宜出生入死过。
殿外忽地响起吵闹声,周仰熙只依音色便分辨出是岑晚和霁月峰的人。
“师尊,我也相信李师妹!她苦修几百年才有的修为,能为周师姐全数舍弃,以命相搏,我自己都做不到。”
岑晚不顾殿门口举剑阻拦的弟子,人还在外面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师尊,李师妹她真的很厉害!”
邀月仙尊一抬头就见她半个身子探进门里,两手朝前毫无形象地疯狂推搡着,他厉声呵斥:“成何体统!李栩还不快把你师妹给我带回去?!”
李栩从不忤逆师尊,颔首应下,走上前要将她拉回来,被岑晚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他身为徒弟不可忤逆师尊,但身为师兄亦不能不与师妹同道。
斟酌半晌,他一撩衣袍半跪,抱拳俯首道:“师尊,弟子亲眼所见,李师妹并非奸恶之妖。”侧头瞧见岑晚使眼色,他又添了一句,“且她嫉恶如仇,心性纯正。”
李栩与晋循序从来不会逾矩,岑晚是邀月仙尊座下唯一一个吵闹的,自是最受疼爱,也最大胆。
“师尊常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李师妹日后定然不会差。”
邀月仙尊气得胡子直竖:“她是妖,若真青出于蓝,那就是比妖王还难缠的存在!”
“情妖重情,她绝对会是一个好妖王,到时候我们人妖两族联手,何愁魔族无法铲除?”
岑晚越说越远,连妖王死后的事情都拎了出来,引得邀月仙尊瞪着她一言不发。
周仰熙跪在前面,暗自窃喜,心道岑师妹真是能说会道,朝着三位仙尊直直躬身:“求仙尊饶过师妹。”
身后霁月峰弟子纷纷下跪:“求仙尊饶过师妹!”
大殿之外呼啦啦跪了一片,邀月仙尊一口气不上不下,最后闪身去到岑晚身旁,命李栩连拖带拽把人带回去。
“饶了她可以,但她绝不能是仙尊弟子。”
周仰熙身形微僵,仙尊退而求其次,保全长寂山名声。
师尊先一步开口:“好,从今以后,宥宜只是霁月峰普通弟子。”
李宥宜在后山关了半日,周仰熙去接她时还在想如何安慰她,没想到她早与看守弟子打成一片。
她那时正大快朵颐,甚至不知从哪学来的划拳,塞着满嘴吃食转头和她对视。
“师姐!”
周仰熙以为她在喝酒,抢过她手里的杯盏,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有内伤不可饮酒!”
看守弟子见她怒气冲天,果断抛下李宥宜悄然退出去。
“师姐我没喝酒,只是以水猜拳而已。”李宥宜撒娇般挽上她的臂弯,眨着眼问,“师姐怎么这么快就来接我了?我还以为会被关上几年。”
周仰熙戳着她的额头:“我就该让你多关几日。”
“那不行,师姐说了,有你在我不会被关。”李宥宜跟着她往外走,“虽说待了半日,但我认识了新的师弟。”
周仰熙一路给她讲岑晚如何为她辩驳,又如何被邀月仙尊禁足在邀月峰上。
“啊,我出来了她被关了,这仙尊是有什么囚禁的癖好吗?”
“?”周仰熙横了她一眼,“不可妄议仙尊!”
“哦。”李宥宜乖巧应下,“等我好些了再去感谢岑师姐。”
“仙尊网开一面,但你以后就不是师尊的徒弟了。”周仰熙情绪忽而低下去。
李宥宜安慰她:“没事师姐,我以后不在人前喊师尊就是了。”
周仰熙服气:“就你有办法。”
等两人悠哉回到霁月峰,师尊已经在门前等着了。
“还不进来?”霁月仙尊淡淡瞥向她们,引着人进了屋。
李宥宜一进去就跪到软垫上,轻声唤着师尊,摆出一副可怜模样。
师尊哪里不知道她在演戏,沉默片刻还是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发顶,“你倒是会给自己找个好地方跪下认错。”
李宥宜被戳穿也不害羞尴尬,反而顺杆往上爬,嬉笑道:“这不是师尊给我准备的吗?”
霁月仙尊不再言语,转而替她看脉,虽在后山关了半日,但妖力尚足,只是修为掉阶,不知何年才能重修出来。
“你的沉月缕呢?”
李宥宜一愣,撩起衣袖露出缠在手腕上的丝带。
“既然已经摆明身份,便不再需要这个来遮掩妖气了。”霁月仙尊将沉月缕取下来握在手心。
李宥宜十分钟爱它,眼睛不曾挪开,嘴上却道:“好吧,那师尊帮我收着。”
周仰熙从旁纠正:“不是收着,师尊的意思是,你以后把它当首饰戴就好了。”
她取出一张花样放到桌上,李宥宜视线跟随看过去,是一支由沉月缕圈圈缠绕的桃花发簪。
“当时小桃给了我们桃花枝,我便想着给你做一支,正巧你院里满是花,与你相配。”
沉月缕在霁月仙尊手中轻轻摇晃,下一刻变作发簪,其上还挂了几颗露珠状的玉饰。
李宥宜只一眼就爱不释手,愁绪一扫而空,喜笑颜开吵着闹着要往头上簪。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因妖力还未恢复,吵闹一阵就开始蔫巴,强撑着眼皮呢喃。
周仰熙接收到师尊的目光,叹了口气把人带回了院子。
“这么喜欢花,原来是小霜蝶…”
再回来时,师尊仍旧坐在原位,知晓她还有话要问。
周仰熙垂下头:“师尊怎么什么都知道?”
霁月仙尊斟好茶,云淡风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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