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从云层之间缓缓下降。
巨大的艇身穿过一片绵白云海，阴影在下方的土地上移动。高度降低以后，原本模糊成色块的大地逐渐显出细节，宽阔的平原被道路与田埂切割成大小不一的方格，几座红顶农庄零散地嵌在田野之间。
飞艇稍稍倾斜了一点。客舱靠窗的位置上，L的目光仍旧落在窗外。
经过对委托机构的调查结果的多方验证，从社会关系层面上讲，阿尔贝已死。但是从她对老师指令的理解来看，事实或许并不尽然。而安娜瓦特波的的明信片与那个康米巴疗养院的十年费用问题更是加重了她的怀疑，所以无论如何，L必须亲自跑一趟验证。
嗡嗡——
她按掉手表，系统面板在脑海里展开。
【兑换爱心面包 X1，互动值-100 】
【使用爱心面包 X1，生命值+10% 】
【互动值：190，生命值：13%，崩坏值：7，任务进度：0 】
之前手表每隔三十二小时响一次，她已经习惯了这个间隔，甚至不必特意记，身体会在差不多的时间产生一种模糊的预感。可最近这两次生命值的掉落似乎都早了一点。
大概只有三十个小时左右。
L的目光移到道具栏。
【可用道具：黄牙邮票，爱心面包 】
她盯着那一栏片刻，心中模糊地猜测，莫非系统里道具的增加会加快她生命值掉落的速率？
安全广播恰好在这时响起，提醒各位旅客返回座位。有人从前方观景区回来，还有父母催促跑出去看云的小孩赶紧坐好。服务人员沿着走道逐排检查，客舱里陆续响起座椅弹回原位和安全带扣合的声音。
L伸手拉过安全带扣上。叮铃铃，叮铃铃，她四点钟方向的乘务员呼唤铃在飞行阶段就一直在尽可能的响——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乱，喷手工香水，带丝质手帕，戴名牌表，却会为了饮料中的冰块数量不对，空乘的着装不合审美而把人专门叫过来羞辱一顿，好像整个客舱都有义务知道他时薪有多高。
L靠在座椅里，侧脸朝着窗外。
下方已经不再是遥远的地图。
飞艇的阴影从一片金黄色的田野上滑过去，惊起几只鸟，黑点一样散开。沉重的艇身在众人的隐忍和工作人员的窘迫中降落飞艇停放坪，身后的男人已经在安全带提示灯还没熄灭的时候站起伸手去拿自己的行李，那个他叫叫嚷嚷要十万戒尼的手作牛皮钱包大剌剌地插在臀兜里。
飞艇停稳，L跟着其余乘客也陆续起身，艇门打开，那男人从后面硬挤上来，肩膀撞过身边的旅客，第一个出了飞艇。L跟着队伍往前走，直到进了航站楼，她拐进女厕所，把刚才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拿出来。
那个人的牛皮钱包安安静静躺在她掌心。
里头现金不少，几张信用卡和名片，两张折起来的收据，还有一个没有拆封的避孕套。她从夹层最里面翻出相应的身份及资格证件——卡特·古列农，35岁，在职律师。
L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端详了自己几秒，脸的问题，小白泥可以搞定。只是这身在竞技场的打扮实在不像律师，要装好歹也要装得像一点。
半个小时后，L从航站楼的服装店西装革履地走出。她肩膀并不窄，现在站直以后的净身高可以达到一米七五，浑身有着紧实的肌肉，可身体的曲线已经有些明显，她用随身背包里的绷带简单束胸，再套上衬衫，外套硬挺的剪裁正好把她上半身的轮廓削得平直，再打上领带，此刻的她已经有几分刚入行没多久、看起来不好相处的年轻律师的样子。
卡特先生资助了她一整套职业装，真是慷慨。
经过书店，她甚至买了两本医疗法律相关的书籍，打算抽空看一看。
根据地图，飞艇的站点所在的城市距离伯伯米卡小镇还有两百多公里路程，L直接选择了租车，租车行老板的视线在身份证件和L这张经由伪装不能说完全不像的脸之间逡巡，最终将车钥匙交给她。
公路沿着谷地向前，远处大片草坡被低矮的石墙切开，牛羊散在坡上，低矮的房屋稀稀拉拉，再往前，山势一点点抬起，大片苍绿山地与蔚蓝的天空接壤。
L沿途欣赏了4个小时的美景，穿过一个隧道时，她无意间抬头，视线越过参差杉木，看见了更远处的山岭。山腰深处，一座巨大的建筑只露出微小而模糊的一角，黑色的建筑和深色屋脊在雾气里时隐时现。
又往前约莫5公里，道路逐渐变成人类聚居地那样的狭窄规整，独栋房屋，小型超市，教堂之类的建筑也密集起来。
伯伯米卡小镇到了。
她兜着圈子将小镇先转了几圈，镇子不大，一个小时之内就能逛完。街道上鲜有年轻人出现，多为三三两两的中老年人坐在街边自己的院子里，这辆外来的黑色轿车在他们的视线里缓缓减速停在路边，L下车关门，在他们冷漠而疏离的注目下，她阔步进入马路对面的小超市。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收营员正清点收银台中的零钱，她脸上已有些皱纹，手臂上的两片赘皮像蒲扇一样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L将两条巧克力递给收银员结账，眼睛瞄到她颈间的珍珠项链。
“很美的项链，女士。”
“谢谢。”收银员瘪皱的红唇抿出一点笑，手上将巧克力装袋，眼神同样打量起L，“142戒尼，来旅游的吗？”
“来工作的。”L将钱给她。
“医生？”
“律师。”
“真不错。”
收银员把零钱和巧克力一并推回来。L没有急着走，拆开一条巧克力的包装，随口问：“我一路过来好像没见几个年轻人，这里是养老镇？”
“本地年轻人都不怎么在在镇上，”她继续清点零钱，“要么都去大城市了，要么都在山上工作。”
“在山上工作？”
收银员缩起下巴，目光从老花眼镜的上边缘投向L身后。
“哦，那是你的车吗？”
L含着巧克力回头，玻璃门外只见一个警察低下身去查看车牌，又站起来，顺手在小本上写着什么。
——靠，不会给记违规了吧。
L把剩下半条巧克力塞回包装袋，提着东西推门出去。
“你好！”
警察没有抬头。
“这辆车是你的？”
这位警察室是L在镇上徘徊这么久见到的第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模样，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丸子，制服平整得近乎一板一眼，说话倒没有什么咄咄逼人的意思，只是在公事公办。
“这里禁止停车，麻烦出示一下驾驶证和身份证件。”
警察在纸上又写了两笔，抬手指了一下。L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路边不远处果然立着一块禁止停车的牌子，只不过被树枝遮了大半，她刚才进镇的时候一边看路一边观察周围，愣是没注意。
“第一次来，不认识路，停错了。”L的目光落到她胸前的姓名牌上，“我马上开走，要不你通融一下，朱迪警官？”
朱迪抬头看她。
L本来不太想把卡特·古列农的证件再拿出来。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进山，最好一路都不要再有人认真端详这张脸。
朱迪还站在那里等。
——和本地警察继续磨下去只会更显眼。
L从西装内袋里拿出证件递过去，脸上的表情倒还算自然。
朱迪将证件举在她脸旁边。
“卡特·古列农先生，你来这里做什么？”
“工作。”
“什么工作？”
“这个也有必要申报吗？”
朱迪目光移到她脸上。
“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真较真啊。
“律师。”
“有证件吗？”
L将钱包中的资格证递给她。
“去哪？”
“康米巴疗养院。”
朱迪校对完后递还。
“你预约过了？”
L接过证件的手停了一下。
“那里开不上去。”朱迪说，“康米巴疗养院自己的车会下来接人。保护区里面有些道路不对外开放，外来车辆不能进。”
“那怎么联络他们？”
朱迪沉默。
“嘿，朱迪！”
两人同时回头。
不远处一栋房子的院子里，一个穿着背心的中年男人坐在木椅上，脚边搁着浇花的水管。他显然已经听了好一会儿，手搭在膝盖上，中年男人朝二人扬声道：
“想找疗养院，去电话亭不就行了吗？”
L转过身。
“电话亭？”
“对，随便哪一个都行，里面的电话簿有号码。”
男人说的理所当然，就像是回答镇上的面包店几点开门。
朱迪朝院子那边扬了扬下巴。
“谢了，汉克。”
她将刚才写好的罚单从小本子上撕下递给L。
“记得去警局交罚款。”
“好吧”
L才不交，又不是她的驾照。朱迪转身正准备离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她对L的不配合有了点印象，忍不住再次开口道。
“还有，不要开车硬闯。那边不是普通旅游区，别自己往保护区里面开。”
“谢谢提醒，朱迪警官。”
L应着，看朱迪沿着街道走远，捏着罚单转身去开车。过两个街口后，她老老实实地把车停进引导线规划好的停车位。
一旁公用电话亭电话机下面拴着一本厚厚的电话簿，纸页因为年代久远长期翻动而泛黄易碎，L没用多久就翻到了。一个在现代社会网络里神龙不见首尾的疗养院，电话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夹在洗衣店，杂货铺和殡仪馆之间。
她拿起听筒，投入几枚硬币拨过去。电话在嘟嘟三声过后接通。
“您好，康米巴疗养院。”
是个很普通的女声。
“你好。”L直接开门见山，“我想预约探视一位住院者。”
电话那头的人询问了她的名字和期望探访时间，L定在了明天下午两点——最早的探访时段。
“好的，请问您要探视哪一位住院者？”
L握着听筒。
“安娜·瓦特波。”
一阵纸张翻动的轻响。
几秒后，对方重新开口。
“请问事由是？”
“法律方面的私人委托。”
“好的。明天下午一点三十分，请您在伯伯米卡镇北侧的圣乔治教堂门口等候，我们的接驳车会在那里接您。”
L道谢后放回听筒，目前为止除了罚单的意外以外，一切还算顺利。在明天下午一点三十分之前，她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
小镇的夜间温度足够让人呼出一口白气，朱迪立起外套的衣领，深夜巡街的工作原本不属于女警的工作范畴，她今晚顶替的是她的上司诺曼——热心而老派的小镇警长，今天是他与妻子的五十周年结婚纪念日。
手电如炬的灯光仔仔细细地扫过黑暗的街角。得益于自然保护区的设立，生态日益变好，山间野生动物便时常造访于居民庭院干出些破败园艺财产的事。不知名的鸟鸣在高处咕咕，咕咕，穿插着虫噪，树叶悉索，面前这栋房子是艾米莉太太的，红雪松的木料，双层小独栋，门廊前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盆。朱迪靠近啃啮声音的源头，左脚重重踏地。
一团黑影自灌木阴庇之中“唰”地受惊窜出，原来是只野兔。
“嘿！快走！”
朱迪用手电闪它，那兔子两腿一蹬，顷刻便掠过柏油路没了影。
朱迪半蹲着身子拨开垂地的藤蔓，那兔子把艾米莉太太精细刷过的木栅栏啃得坑坑洼洼，几根细木条已经露出了里面浅白的木芯，最靠近灌木的那一截甚至缺了一小块，可怜的艾米莉太太，她有着严重的关节病，撑着拐杖每挪一步都费劲，这东西以后八成还得找人来帮她修。朱迪沿着野兔破坏的痕迹一根一根看过去，艾米莉太太的房子和隔壁之间只隔着一条狭窄的草地，两侧屋檐伸出来，将中间夹成了一条没有路灯的暗巷。
她正准备瞧瞧最里面有没有被咬断的地方，忽然听见另一头传来声响。
朱迪以为还有兔子，但是那个声音太规律，隔着相同的间隔，一次又一次，像是草芽枯叶被踩碎。
她慢慢站起，右手自然按住腰间枪套，另一只手抬起手电，白光猛地打进两栋房屋之间。
“谁在那里？”
光柱切开黑暗，最先照到一双鞋，再往上，就是一双男人粗壮的小腿。
朱迪将手电稍稍抬高，对方只在距离她数十步的地方停下，也没有躲。那人体魄健壮，穿一身运动服，金色背头在惨白的手电光下格外显眼。他站在那里，被突然照到脸也只是眯了一下眼。
旁边还有一人，朱迪差点因为身高漏过去。
另一人身形瘦削，眉眼细长，衣领几乎遮住大半张脸，中分的黑发散乱在额前，一身深色的长袍几乎融入屋舍的阴影。两人没有携带任何的行李物件，穿着打扮不像徒步客，手上也没有发现武器。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朱迪保持按枪的姿势，警惕地朗声道。
二人静静地盯着朱迪。
几秒后，矮个男人先开口。
“找路。”
这人嗓音纤细又阴沉，朱迪听不出他的口音是哪里的。
“快出来，”朱迪拿手电往自己身侧道路晃了一下，“这里是居民私人领地，你们无权进入。”
那两人朝她走来，朱迪把光打到二人脚边照明。
“小心点，不要踢到居民的盆栽。”
他们目不斜视地经过朱迪走出暗巷，朝大路上去。见二人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朱迪喊。
“喂！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啊？”
黄头发的高个男人站住，他比朱迪高了三个头，语气不耐地睥她。
“请你们出示一下身份证件。”朱迪走到他们面前，叉着腰公事公办。
“没有。”黄发高个男说。
“没有？”朱迪眉心拧起，按理说这个情况应该把他们都拷上警车带回警察局登记，可她现在只有一个人一副手铐，也没有同事可以支援，她的视线在二人脸上徘徊。
“那你们有车吗？”
“侧翻爆炸了。”黑发矮个子男说。
侧翻……爆炸？？这得是什么样的交通事故？？朱迪被二人的冷静噎住。
“请问你们……有人伤亡吗？”她的态度变柔和了些。
“没有。”
二人表情依旧轻描淡写，又欲越过她往前走。
“等等！”
朱迪抢身，正好挡在黑发矮个男面前，他即刻顿脚，抬头，眉毛像八字一样缓缓蹙起。
“我明白二位遭遇了不好的事故，状态很糟，但你们今晚需要跟我去一趟警局。”朱迪对面前二人好言相劝道，由于高度原因，她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矮个男阴鸷的眼神。
“哈？”
“镇上唯一的旅店十点就不接客了，店主哈维先生耳朵不好，晚上还吃安眠药。你们就算把门拆了，他也未必听得见。”朱迪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这个点再去折腾那位耳背的老先生显然没有必要。
她呼出一口白气。
“这里夜间很冷，在警局至少比睡大街要强一点。”朱迪又从口袋里拿出警官证，“我是这个镇子上的警探，明天我会和同事一起协助你们登记事故度过难关。”
黄发高个男垂眼同黑发矮个男对视一眼。后者眉心还是压着，但是没有什么反应。
朱迪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度过了多么惊险的几秒。
她依旧正色看着面前的两人。
“请你们相信我。”
空气安静了好半晌。
“带路吧。”
黄发男换了个姿势站着，对朱迪说。
朱迪收起警官证点头：“请问怎么称呼你们？”
黄发高个男：“芬克斯。”
黑发矮个男：“飞坦。”
——
栅栏式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拘留室今天没人。设施不怎么样，但是可以凑合一晚。”
朱迪侧身让芬克斯和飞坦进去。
里面只有一条木制的长条座位固定在墙上，芬克斯先进，他一屁股坐在座位上，顺势枕着手躺了下去。身体几乎是挤满了那一整块木板的面积，稍微翻一下就会掉到地上，但是他本人似乎不甚在意。
“嗯，还行吧。”芬克斯惬意地隔着衣料左右磨蹭背部。
“你的标准真容易满足啊。”飞坦背着手吐槽他。
“我们这里还有一些旧毛毯，需要的话可以给你拿过来。”朱迪说。
“哦，好啊。”
“洗手间在哪里？”飞坦顺势问。
“我带你去。”
原本的外部洗手间的冲水系统至今未修好，朱迪只得领着他穿过办公区使用内部厕所。地方不大，前后不过几张办公桌，整间办公室里只有最里面一盏台灯亮着。靠门的位置摆着一台传真机和饮水机，旁边的小木架上摞着几册地方条例与道路事故登记簿，右侧墙上挂着一张本地公路地图。
以伯伯米卡小镇为中心，几条公路像细线一样朝周围延伸，越靠近北面的保护区，道路标识便越稀疏。大片山地只有等高线和林区编号，许多地方连正式道路都没有标注。
朱迪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厕所就在里面。”
飞坦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知道了。”
旧毛毯都收在后面杂物间里，朱迪进去翻出两条还算干净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又顺手拿了两瓶矿泉水。
等她抱着东西回来时，飞坦正仰着头站在地图面前。
“给。”
朱迪将搭在手臂上的一条毛毯递给他。
飞坦侧过脸接下：“今天只有你值班？”
“目前是”朱迪说，“不过一般早班八点就会有人到岗，我的同事会负责后续登记，到时候你们把事故发生地点，时间还有车辆信息告诉他们就好。”
飞坦“嗯”了一声，视线落回地图。朱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
“你还记得在哪里发生的事故吗？”
飞坦没有立即回答，他伸手从地图下方的小槽里面扣出一根伸缩指示棒。
“差不多这里。”
指示棒末端点在小镇西北方向一大片没有具体道路标识的区域。
朱迪凑近看了一眼。
“当时事发突然，车爆炸了，我们没能拿地图。”
飞坦语气平淡。
朱迪的手指点在指示棒尾端的左侧，往褐绿色的山林区圈出一块椭圆区域。
“这一块情况很复杂，要搜寻的话得找外援花点时间。在早年的时候那里其实是有路的，我记得是——E84号公路，很久之前私人出资修建的一条观光路线，但是现在疏于维护已经基本荒废了。还有一条K908号公路，现在也不对外开放。可能你们拿的外面地图没能更新这一块的路况。”
“E84号公路原本是通向哪里的？”飞坦问。
“据说是一条跨境观光线，可以直达巴托奇亚共和国。”朱迪说。
飞坦手里的指示棒沿地图向北挪了一小段。
“这边呢？”
“自然保护区。”
“里面有什么？”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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