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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逐月之魇·上

小说:

她即如悬月

作者:

缪笛

分类:

穿越架空

二月十八,春蒐大典。

雍州,这座屹立于横西走廊尽头的雄城,正迎来一年一度的演武盛典。作为王朝西陲的坚固屏障,春蒐大典不仅是操练兵马、展示武力的舞台,更是整座城市血脉中尚武精神的体现。清晨,旭日初升,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雍州太守亲率全城卫队,铁甲洪流涌出城郭,直赴数十里外的演武场,开启为期三天的铁血操练。马蹄轰鸣,声震四野,连远在漱光阁一楼,正与魏晴岚、沈千雪一同核对账册的望舒,也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是春蒐大典,”魏晴岚望着城西的方向,恍然道,“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么大的日子给忘了。”

沈千雪是初来乍到,对雍州的习俗不甚了解,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特别的节日吗?我们梁州可没有这样的传统。”

“这可是雍州顶要紧的日子……”魏晴岚刚要解释,便见鲁照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打断了她的话头,“白少爷一早就随他父亲去大典了,午饭不必等他。望舒姐,楼外来了位侠客,指名要见您。”

望舒有些意外。自开业那日短暂露面后,楼中事务已尽数交由魏晴岚打理,她这个“楼主”倒成了个清闲的甩手掌柜,已有数日未曾在人前现身。是何人会专程来寻她?魏晴岚也起了好奇心,便与她一同前往前方的行舟楼一探究竟。

来者是位身佩长剑的年轻侠客,怀中抱着一个木盒,正低头立于门前。只一眼,望舒便认出,他正是那日跟在赵小满身边的“荣少侠”。

“荣少侠,”望舒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怀中的盒子上,“不知寻我何事?”

少年闻声抬头,露出一张清秀温和的面容。他看上去年约二十,一身寻常剑修的青色劲装虽已洗得微微发白,却浆洗得一尘不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发髻上竟簪着一朵小巧的白色梅花,为这一身江湖装束平添了几分文雅之气。

“在下荣林,”他将怀中的盒子递上前来,笑容有些腼腆,“奉赵姑娘之命,特来为逐月楼送上开业贺礼。”

这突如其来的礼物让望舒有些迟疑。魏晴岚却已笑着迎了上去:“荣少侠一路辛苦,不如进来喝杯热茶?”说罢,便将人引至大厅待客的茶座,店里的伙计也极有眼色地奉上了香茗。

“赵姑娘她人呢?”望舒坐下后问道,“自那日一别,便再未见过了。”

荣林的笑容带上了一丝尴尬:“她……她一早就出城看春蒐的热闹去了,便托我将贺礼送来。”

望舒想起赵小满对他那不耐烦的态度,对他二人的关系愈发好奇:“不知荣少侠与赵姑娘是何关系?”

“没……没什么关系……”荣林顿时涨红了脸,连连摆手,声音都结巴起来,“是……是在下倾慕赵姑娘,自愿为她鞍前马后……”

“哦——”魏晴岚拖长了声音,了然地笑道,“那荣少侠可要多加把劲了!”她对这个内向腼腆的少年颇有好感,乐见一段佳缘。

望舒看了魏晴岚一眼,未再深究,只对荣林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贺礼还是请带回吧。赵姑娘当日能来,我已十分欢喜,不必如此破费。”

“要的,一定要的!”荣林急了,“那日赵姑娘险些毁了楼里的雅间,心中一直过意不去,这才备下这份薄礼……楼主若是不收,她知道了定会不悦的。”

他提起旧事,望舒想起了那个至今仍空置的“花”字雅间,一时语塞。她也忆起,当晚与白照影说起此事时,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赵小满与白照影,这对朋友当真奇怪——身处同楼却刻意回避,一封语焉不详的请柬,却又能让对方从千里之外奔赴而来。

见望舒不再坚拒,魏晴岚便顺势打开了桌上的木盒。盒中是一尊通体温润的天青石貔貅,雕工精巧,憨态可掬,脖颈上还系着一个亮晶晶的小铃铛,煞是讨喜。“貔貅招财,只进不出,这可是个好兆头!赵姑娘有心了。”魏晴岚赞不绝口。

荣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期盼地望向望舒:“不知……楼主可还喜欢?”

望舒不置可否。她对这类华而不实的摆件向来没什么审美,只是,这天青石并非凡品,其内隐隐流转着一股微弱的能量,虽无害,却也奇特。她知晓在某些地方风俗中,赠送奇石亦有其独特的寓意。思及此,她便不再多言,只是颔首道:“有劳荣少侠,也多谢赵姑娘费心。”

魏晴岚见她收下,便环顾四周,提议道:“既然是招财的貔貅,不如就摆在柜台上,正对大门,意头最好。”

“全凭楼主安排。赵姑娘若是知道楼主如此看重她的礼物,定会十分开心的。”荣林在一旁笑眯眯地附和。

望舒依言,将那尊小貔貅稳稳地安放在柜台之上,调整好方位,让它正对着大门。布置妥当后,她回头看向二人:“这样可好?”

两人皆含笑点头。

午膳时分,陆怀朴带着沈家兄妹如约而至。漱光阁内,众人正热烈地商讨着逐月楼接下来的经营方略,陆怀朴与沈知行便安静地在一旁将饭菜摆好。沈知微正是爱黏人的年纪,在母亲身边腻了一会儿,又跑到望舒身旁挨着。只是众人忙于正事,一时都忽略了这个小人儿。

沈知微自觉无趣,便独自跑到前厅玩耍。她一眼就瞧见了柜台上那只新添的天青石貔貅,在伙计的看护下,她好奇地爬上高凳,凑近了细看。小貔貅大眼圆睁,憨态可掬,比寻常石雕多了几分灵气。她伸出小手摸了摸,目光很快被貔貅脖颈上那个亮晶晶的小铃铛吸引了。趁着伙计转身的间隙,她悄悄将铃铛解了下来,握在手心轻轻一摇,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当”声。

这声音让她着了迷。又把玩了一会儿,后院传来伙计喊她吃饭的声音,沈知微便捏着铃铛向后院跑去。一路跑,一路摇,清脆的铃声伴着她轻快的脚步,让她开心不已。不料,脚下一个踉跄,她重重地摔了一跤,手中的铃铛也脱手飞出,滚进了路旁的草丛里,再也寻不见了。

膝盖上传来的疼痛和心爱之物的丢失让她委屈不已,再看到自己刚换上的新衣沾满了尘土,沈知微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抽抽噎噎地往漱光阁走去。

望舒早已听到院中的动静,正要出门查看,便见沈知微哭着走了过来。她几步上前将孩子抱入怀中,轻轻拍去她膝上的尘土,柔声安慰道:“好了,不哭了,衣服拍干净了,我们的昭昭还是最漂亮的。”

在望舒的安抚下,沈知微的哭声渐渐止住,乖乖地将头埋进了她的怀里。

饭后,陆怀朴带着沈家兄妹返回晚灯巷的宅院。按照沈千雪的估算,有张富贵从旁协助,最多再有半月,魏晴岚便能独当一面,彻底接管逐月楼明面上的生意。至于那些水面之下的事务,自然有白照影去费心。

二月十九,春蒐大典第二日。

这一日,城中另一大族梅家也在城外举办春祁茶会,广邀各家名门闺秀、大族贵妇。魏晴岚与沈千雪本无意前往,却意外收到了梅家的请柬。沈千雪心思一动,便拉着魏晴岚同去探探风向。望舒对这类应酬向来兴致缺缺,便留在楼中,与林樊楼、鲁照等人一同整理货单,盘算着下次返回梁州时要采买的货物。

临近正午,楼中伙计送来一封信,指名要呈给逐月楼楼主。

望舒展开信纸,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字迹潦草。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信递给一旁的林樊楼:“樊楼,劳烦帮我看看,这上面写了些什么?”

林樊楼笑着接过,打趣道:“望舒姑娘,日后若有要紧的密信,身边又恰好没有信得过的人,可如何是好?”

“能有什么非我不可的要紧事。”望舒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费力去辨认这种天书般的字迹,万一解错了意,岂不比不读更糟。

“是落霞山庄解少主的信,”林樊楼很快读完,神色却有几分凝重,“信上说,他发现了‘玉容铁’的秘密,推测雍州境内便有此物与天外陨铁的踪迹,想约楼主今夜子时一叙。”他将信纸递还,“玉容铁之事非同小可,是否应先知会白少主一声?”

“他此刻远在春蒐大营,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望舒摇了摇头,心中却满是疑窦,“我与这位解少主素不相识,他为何要将这等机密之事告诉我?他有这么好心?”

林樊楼哭笑不得:“楼主,您忘了,我们逐月楼也兼做消息买卖的生意。这或许是白少主早已布下的线,如今有了回音。”

望舒恍然大悟,她近来满脑子都是锦缎、布料、货单,险些忘了逐月楼的另一重身份。“此事确应让晴岚姐知晓。等她回来,我们再一同商议。至于白家那边……还是等白照影回来再说吧。”

与此同时,白家祖宅深处的小佛堂内,檀香袅袅。

白老夫人凝视着面前的一副阵图,怔怔出神。

“虫子们都进网了,看来,他是要动手了。”白老太爷展开手中的一卷密报,声音平静无波。

“阿光他……还不知道吧?”

“祐之看着他呢。春蒐大营里都是精兵,出不了大事。”

“那廖家那丫头……”

“此刻送东西过去,太过扎眼。”白老太爷摇了摇头,“我已经传信给贯之,有‘燕子’们在,翻不起太大的浪。”

白老夫人看着那繁复的阵图,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挣扎与不忍:“老头子,我不想……不想这阵法再多添冤魂了。我想知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究竟是对是错……”

白老太爷在她身旁坐下,苍老的手轻轻抚过图纸上的纹路,摩挲良久,终是长叹一声:“也罢……让人将东西送去晚灯巷的宅子吧。那里……毕竟也是自家的院子。”

不知为何,今日的沈知微反常地困倦,恹恹欲睡。陆怀朴起初只当是春日将至,孩童贪睡,并未在意。晚饭时分,他便让沈知行留在房中照看妹妹,自己则独自一人前往逐月楼送饭。说来也巧,今日白夫人竟派人送来一个精致的食盒,指名是给望舒的。陆怀朴从未听望舒提起与白夫人有何交情,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好当面驳了白家的好意,便一并带了过去。

他抵达逐月楼时,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刚走进后院,便听见漱光阁里传来魏晴岚和沈千雪的欢声笑语,她们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今日茶会上的见闻,言语间满是收获的喜悦。

陆怀朴安静地走进阁中,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沈千雪见他孤身一人,不由问道:“昭昭和恪儿呢?”

“昭昭今日总是打瞌睡,精神不济,我便让恪儿陪着她了。”陆怀朴答道。

众人落座,陆怀朴忽然转向望舒,看似随意地问道:“阿舒,你何时与白夫人关系这般好了?”

望舒闻言一愣,脑海中浮现出与白夫人唯一一次见面的情景,“她上次见我时,情绪颇为激动……我不知道,这样也算关系好吗?”

陆怀朴听完她的复述,神色立刻凝重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没有道理平白无故地为你准备饭食。”说着,他便取出随身的银针,准备试毒。

“等等。”望舒拦住了他,俯身凑近食盒,仔细地嗅了嗅,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自她眼底一闪而过。“饭菜没有问题。”

陆怀朴却并未放松警惕,他拿起食盒,仔细检查了一番,最终在食盒的夹层底部,发现了一张折叠得极薄的纸。

“这是什么?”魏晴岚好奇地凑了过来。

陆怀朴展开薄纸,上面赫然是一副繁复的阵图。他只看了一眼,便长叹一声:“看来,今夜有人要动手了。”

此言一出,阁中气氛骤然紧张。望舒立刻想起了上午收到的那封信,连忙取了出来:“这个解少主果然有问题!他约我今夜子时相见,说要商谈玉容铁和陨铁之事……可我与他素不相识,并无交集。”

陆怀朴接过信纸,沉吟道:“这封信,未必就是解少主本人所写。送信之人是谁,你们可还记得?”

望舒立刻喊来今日送信的伙计。那伙计是白照影留下的人,对这类事情记得格外清楚:“回先生,送信的是落霞山庄的下人,开业那天曾跟在解少主身边,小人绝不会认错。”

“那你可见过解少主的笔迹?”陆怀朴追问。

伙计想了想,答道:“解少主痴迷锻造,时常随手在纸上画图,字迹倒是少见。不过……他的图纸和字迹,确实都如这信上一般,潦草不羁。只是,解少主的手稿并不算什么稀罕物,他兴致来了,时常会去城中铁匠铺里亲手做些小玩意,留下几张图纸也是常有的事。”

陆怀朴了然,若这信是伪造,那背后之人当真是费尽了心机。他又问:“你家少爷与这位解少主关系如何?”

“算不上多亲厚,但因两家有些渊源,也算有过几面之缘。”伙计斟酌着答道。

至此,望舒也彻底明白了。这封信安排得天衣无缝,看似毫无破绽,但这“毫无破绽”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破绽。

陆怀朴挥手让伙计退下,转向沈千雪,神情严肃:“千雪,今夜恐怕有变。你先回去,我与望舒在此会一会这位‘解少主’。”

“我也留下!”鲁照一听,立刻站了出来。

“不行。”陆怀朴断然拒绝,“对方声东击西,难保不会对知行和昭昭下手。樊楼,你带鲁照和章砚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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