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与皇后乘辂车而来,众人行礼。
看到所有臣子与贵族齐齐弯腰行空首礼,奴婢们则匍匐于地行跪地礼。
皇帝无语一瞬。“烦不烦啊,吾是来玩的,不是来看汝等表演忠诚的,别破坏吾的心情。”
皇后道:“不是跪拜礼,很让汝省事了。”
若是跪拜礼,皇帝还得跪拜回去,双方互拜,更折腾。
皇帝:“吾还得体谅他们?”
皇后道:“那倒不用,不论什么礼都破坏汝的心情。”
夫妻俩拌嘴是众人已不客气的起身,与皇帝关系好的臣子与皇族上前引导帝后前往帝后前往祭台。
皇帝与皇后登上祭台以少牢与瓜果祭祀高禖神,完成祭祀后众人才到河边,或打东流水浸泡香草洗涤身体,或直接跳进水里洗涤身体,以此进行祓禊,去除宿垢与灾病。
完成祓禊后,贵族与官吏们及其家眷又在河边色彩缤纷的帷幔中设宴,摆满美酒佳肴,甚至有人将吃不完的红枣与酒水倒入河中。
边吃边玩,有年轻男女着鲜艳的春服相看起来,也有的人喜欢热闹,现场玩上斗鸡与蹴鞠,也有的人喜静,跑去登高游玩,还有人在准备狩猎的行囊。
皇帝没马上跑走去狩猎,在帷幔下与人饮酒行酒令,输的人要跳舞。
刘昭刘萦推着轮椅,少君拿着花冠行至皇帝所在之处时,众人刚开始饮酒。
刘昭与刘萦下意识打量了一遍玩乐的众人。
皇后、鲁元公主、屠耆王子、刘纾、刘偃、刘嫣、翁主刘弋、左相吕禄、右相张延年并两名郎官,不是皇帝的近亲就是高官重臣,再不就是皇帝的近侍。
见少君到来,皇帝眼前一亮。“少君,快来,汝伤势恢复得如何?”
少君示意身后二人将轮椅推到皇帝身边。“恢复良好,再过一百日便可恢复。”
皇帝道:“那太好了,待汝痊愈便与吾再比武,唔,今日上巳宴罢,汝随吾进宫挑一柄趁手的宝剑。”
轮椅在皇帝身边停下,皇帝右侧已经坐着皇后,少君下意识往两个美人的中间走,走了半步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又在皇帝左侧坐下,抬手让刘昭与刘萦在自己身边坐下。
刘昭刘萦坐下后,少君看向皇帝,没有回应皇帝的话语,将一定花冠递给皇帝。“花冠赠美人。”
皇帝看了眼花冠,挺好看的。“真好看,献....”
少君拿起另一顶花冠。“花冠赠美人,怎能落了皇后,这一顶是给皇后的。”
说罢少君不待皇后伸手便起身将花冠戴在皇后头上,坐回原位的过程中又将另一顶花冠戴在皇帝头上。
少君惊叹道:“鲜花配美人,美轮美奂。”
刘纾第一个出言赞同少君,皇帝是神颜,皇后是绝色,满头红花,简直美轮美奂。
众人本来还在犹豫心里话能否说出口,见刘纾开口后夫妻俩都没生气,纷纷出言赞同。
没人不喜欢被称赞美丽,皇帝与皇后心情甚好,邀请与少君饮酒行酒令。
行酒令游戏有多种,投壶、六博、抽签。
皇帝问起玩什么游戏。
皇后道:“不玩投壶,每次都是汝赢,没意思。”
陈简也补充:“不玩六博,每次都是皇后赢,没意思。”
皇帝不死心:“可吾喜欢投壶。”
皇后含笑拍板。“玩抽签,玩运气,谁都不占谁便宜。”
一枚18面的铜骰与三十六枚行乐钱呈上。
皇帝抓起铜骰与行乐钱。“吾就不玩了,吾当令官。”
皇后从皇帝手里夺过铜骰。“想得美。”
皇后扫了一圈,最后将铜骰扔给刘纾。“就由阿刺做令官。”
生得高鼻深目,一副混血容貌的刘纾接住铜骰,对皇帝露出笑容。“舅,请将行乐钱予吾。”
皇帝不死心。“令官要饮酒,饮酒伤身,稚童饮酒更伤心。”
皇后被说服了。“那就让简做令官,她成年了。”
皇帝:“....”
刘纾遗憾的将铜骰递给陈简。
陈简笑道:“平时的玩法有点腻了,今日增一玩法如何?”
皇后问:“怎么个玩法?”
陈简笑道:“每饮酒五次的人要为众人起舞。”
少君第一个鼓掌支持。“甚好。”
她一定要看看皇帝与皇后跳舞。
皇帝一脸抗拒,皇后犹豫须臾,点头答应。
少数服从多数,皇帝被迫接受。
陈简将写着数字的16枚行乐钱发给众人。
皇帝拿到了写着五的行乐钱,皇后是七,刘昭是八,少君是十二,刘萦是十六。
写着数字的行乐钱派发完毕陈简将剩下20枚行乐钱装入一个漆筒里。
“行酒令开始。”
陈简拿起铜骰在食案上掷出,滴溜溜转了若干圈后铜骰停下,露出一个十五字。
陈简笑道:“十五,翁主弋。”
刘弋笑道:“看来吾运气很好,君侯快抽,看看会抽到什么。”
少君好奇的看了眼刘弋,她没见过刘弋,也没听说过刘弋,但听说过刘弋的父母。
刘弋的父亲是先帝之子,在大汉第四任赵王如意被改封淮南王后,赵王之位不能空悬,于是吕后在将赵国八个郡的封地撤掉一个郡,变成七个郡后改封另一位高帝之子担任赵王,是为第五任赵王。
第五任赵王的王后是吕氏女,但第五任赵王不爱这个联姻的王后,找了一大群美姬,每日左拥右抱,王后备受冷落,自然也不能让第五任赵王多开心。
一次于第五任赵王发生矛盾后,王后愤然离家,只身跑到长安找到吕后,告诉吕后一件事。
赵王曾经说,太后废长立幼,今上荒唐无度,一年到头看的奏疏加起来不超过十封,朝堂完全是太后做主,吕氏外戚强盛,太后百年之后,吾一定要收拾他们。
有人说王后是诬陷赵王,也有人说赵王说的是真心话,毕竟前半句是真的,今上可谓千古奇男子,谁家正经皇帝一年到头从不看奏疏,两眼一睁就是玩,别人问他某地的水灾该怎么办,这家伙居然能反问,某地什么时候发生水灾的?
好家伙,这人已经离谱到连上报天灾的奏疏都不看。
据说太后当时脸都气青了。
反正吕后听完后大怒,将第五任赵王召进京。
赵王进京后吕后将他安置在官邸里却不接见,并派护卫队将他围困起来,不给他饭吃。
赵王的臣下有偷着给送饭的,就抓起来问罪。
挨饿期间,赵王还做了一首诗歌抒发哀怨愤懑之情,然吕后看了只更生气,最终他被饿死了。
赵王之位不能空着,于是吕后在将赵国封地再次削去两个郡,只剩下五个郡后,又改封一位高帝之子为赵王。
为了监视赵王,第六任赵王被摁头迎娶太后的侄孙女为王后。
王后也不是吃素的,背靠太后这座大山,在宫内独揽权力,根本不将赵王放在眼里,也不许赵王亲近其她女子,硬生生让一位王爵洁身自好起来。
赵王能接受就怪了,在娶王后之前,他便有一位奴婢出身的宠妃,即便王后暗中监视他,他仍旧偷偷与宠妃幽会。
王后发现后干脆利落的赐宠妃毒酒一盏。
赵王悲愤之下拔剑自刎。
万幸,经过前任赵王的死,陈简觉得最好不要再死赵王了,因此一直关注赵王,正好彼时她从东海回长安,路上经过赵国,想着去看一下情况。
正好赶上血案现场,一通救治,将这对苦命鸳鸯一起救活。
虽然身体健康一落千丈,但总归活了下来,没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然后陈简带着这三个人进京,在陈简的建议下,皇帝说服太后批准赵王与王后和离,改立宠妃为新王后。
当然,皇帝不白干,赵王给皇帝的酬劳是五万金,以及赵国封地削一个郡。
刘弋便是赵王与新王后的长女。
出于对陈简与皇帝的感激,也为了让太后放心,新王后将自己唯一的儿子送到长安,美其名曰侍奉皇帝与太后。
在齐王之乱后,新王后可能觉得送儿子做人质还是不够,又将自己唯一的女儿送到皇后建的长安学宫求学。
比起美貌异常的母亲,少女的皮相算不得出色,五官端正没有瑕疵,但也够不到美人的程度,然气质很突出,眉目更是生得十分英气,给人一种俊美的感觉。
但最出众的还是身量,才十四五岁,身高便超过七尺,
陈简晃了晃漆筒,然后摸出一枚铜钱。“长毋相忘。”
陈简将行乐钱递给刘弋。“还请翁主与对面之人对饮一樽。”
刘弋对面的人是刘萦。
刘弋十四岁,刘萦五岁,在献眼里都是幼崽,因而俩人酒樽里乘着的都不是酒,而是果汁。
俩人对饮果汁。
陈简再次拿起骰子,这次掷出的不是数字,而是两个字:酒来。
陈简笑:“酒来,众皆饮一樽。”
众人举起酒樽或饮酒或饮果汁。
皇帝眼角余光留意到少君也举起酒樽,忽然想起什么,摁住少君手里的酒樽。“来人,给她换成蜜水,她身上还有伤,不能饮酒。”
宫人速度很快,须臾便递上一盏蜂蜜水。
众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少君,皇帝真的关心一个人时那是知冷知热到能令人泪流满面,但这种待遇只有陈简、皇后与太后能享受到。
今儿居然见到了第四个。
少君面不改色以蜂蜜水代酒与众人喝起来。
陈简再次掷铜骰,这一次是骄。
皇帝幸灾乐祸道:“哎呀,该简饮了。”
陈简拿起酒樽饮下一樽酒,再次掷铜骰,这次是九。
一次又一次掷铜骰,抽行乐钱,饮酒。
最后是刘昭率先凑齐三枚富贵类的吉语行乐钱。
刘昭将三枚富贵类的行乐钱拍在案上。“吾赢了。”
陈简道:“每人饮酒三樽,有行乐钱者,一钱少饮一樽,无钱者饮三樽。”
皇帝叹了口气,拿起铜樽连饮三樽。
其余人见了,纷纷拿起酒樽饮对饮的樽数。
一轮又一轮骰掷,第一个连饮五樽的人出现。
皇帝饮下第五樽酒,跳了起来。
“谁为吾奏乐?”
皇后从乐器堆里抓起一张琴。“吾抚琴。”
少君向一面牛皮鼓伸手,刘昭拿木箸在她手上敲了下。
不论伤口恢复得多快,此时此刻都没完全好,玩鼓乐这种音乐还是过分了。
少君委屈的拿起牛皮鼓旁边的横萧。“吾吹箫。”
皇后挑了挑眉,这俩的关系看起来有点....至少刘昭对少君有点不太正常,但也不稀奇。
神子这种生物就是人形魅魔,不论祂们自身是男是女,都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要么所有人类都对祂们没有世俗欲望,要么男人想睡祂们,女人也想睡祂们,完全没有中间态。
至于会不会被睡就得看神子自身能力,能将所有人打回去,便可以谁都不睡,或者只睡自己想睡的人,打不回去,那就参考她很久以前见过的一个倒霉蛋,被很多人轮流强取豪夺,杀了一波还有下一波,可谓没完没了。
心中思索,皇后面上却不是不露分毫,拨弦,优美的琴声自指尖流淌而出。
少君亦吹奏起手持的乐器,琴声悠扬,箫声清越,乐声中皆潇洒肆意又透着岁月沉淀的味。
众人脑子里不禁冒出一句话: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皇帝欣然拔剑起舞,剑光凛冽。
龙魂清,虎尾白,秋照海心同一色。
四周众人除了奏乐二人,皆看得股战栗,欲定而不得。
大家平时也见过皇帝与人比武,但如此近距离实在没有,顿生悔意,就不该答应罚跳舞,就算答应也该规定不能剑舞。
皇帝的剑舞极具压迫感,冷肃得仿佛在与人生死搏杀。
直到舞毕,琴萧亦停下,刘弋才小声道:“虽然很可怕,但吾怎么感觉伯的剑与皇后、少君的乐十分契合?”
刘昭神色郁郁。“因为都很潇洒,如同风。”
刘弋恍然。“原来如此。”
陈简道:“认识君上这么久,除了皇后,吾第一次看到有人能与伯如此默契。”
刘昭神色更郁郁了。
皇帝坐回原位,笑问众人:“如何?”
皇后笑道:“一剑寒光震四方。”
皇帝亲了皇后脸颊一口。“献有眼光。”
少君道:“君上一定杀过很多人,不是下令让别人杀,是真正的战场搏杀。”
皇帝笑得更开心了。“少君真吾知己。”
少君期待的看着皇帝。
皇帝疑惑的看着少君脸上的期待。
少君不解的问:“君上为何不似亲皇后一样亲吾?”
众人:???
皇帝道:“吾不愿意。”
“那罢了。”少君叹了口气。“继续玩。”
陈简继续掷骰。
第二个需要起舞的倒霉蛋很快决出,少君。
刘昭反对。“她伤还没好。”
皇帝赞同。“舞蹈可能让伤口裂口,延长她的调理时间,不可。”
少君含笑拍了拍俩人。“不必担心吾,吾的舞蹈绝不会妨碍伤口。”
说罢少君拿起一樽酒行至空地上,旋即跳起来。
皇后继续抚琴奏乐,这一次的琴声激昂澎湃,皇帝以拉过牛皮鼓击鼓做乐,鼓声节奏感极强,令人情不自禁想跟着扭动身体。
与皇帝的剑舞不同,少君的舞蹈只有两条腿在不停的跳、踢踏、翻转,上半身纹丝不动,樽中美酒更是一滴都没鉴出来。
舞蹈整体风格透着一种蛮荒与力量感,却不失优美。
皇后眼神恍惚,情不自禁露出怀念之色。
皇帝看得十分惊喜,少君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好强。
刘昭紧张的看着少君,正怕少君动作太激烈让伤口裂开。
少君再一次翻转,手中铜樽亦抛起,酒液从樽中飞出,与铜樽一起高高飞起,飞至顶点时落下。
少君本人在酒液与酒樽飞出同时双脚用力,翻了个身,人在还在空中时张开嘴迎接正好落下的酒液,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酒樽。
饮尽美酒,少君也平安降落在地上,舞毕。
少君笑吟吟翻转酒樽给众人看。
众人掌声如雷。
皇后怀念道:“少君的舞美极了,可惜吾与驰的乐皆不足,若无病在就好了。”
少君一边走回原位坐下一边问。“无病是?”
皇后答:“是吾的友人,她的音律举世无双,深入灵魂,比之绕梁三日与三月不识肉味有过之而无不及。汝跳舞,她奏乐,必会是这世上最美的歌舞,可惜她很早就死去。”
刘驰奇道:“如此乐师吾怎没听过?”
“她不是瀛洲人,她是吾昔日游炎洲时结识的人族乐师,也是《期》的创作者。”
“哦,就是那首死者写给生者的乐?”
皇后点头。“对,就是她,吾曾有幸听闻她的琴声,不似人间之乐。”
少君在茵席上坐下,刘昭抓着她检查了下,确定伤口没有裂开才放心。
少君随刘昭检查,眼睛看向皇后:“她家住元洲何处?来日吾去元洲一定要去寻她。”
“她早已不在人世。”
少君哦了声。“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说起《期》,吾想起吾在沸波国也听过创作者的故事,说这首曲是人族王朝玄帝的妻子为他所做,而玄帝的妻子也名无病,也有说法,魏无病实则是巫女青蘅。但不论是魏无病还是巫女青蘅都是两百多岁前的古人。”
皇后面不改色:“人有同名罢了。”
少君点头。“也是,魏无病怎可能是巫女青蘅,巫女青蘅又不能结婚。”
皇后道:“巫女只是不能结婚,但天底下的男人,已婚的,未婚的,她都可以随便睡,收为情人。”
少君笑道:“但除了人王,若玄帝之妻是巫女青蘅,他如何能做人王?”
皇后也笑。“玄帝又不是一开始就是人王,他成为人王是中年时的事,不论是魏无病还是巫女青蘅在那时都已死去多年,说不定巫女青蘅就是喜爱年轻时的玄帝,愿意给他一场婚礼,即便这场婚礼不会被世人承认。”
鲁元好奇的问:“男女都心甘情愿,为何不会被世人承认?”
皇后道:“因为人族王朝觉得玉主,也就是巫女,可以睡任何男人,不论别人是否结婚,反正她愿意睡是别人的荣幸,但她不可以与任何男人结婚,因为巫女是神灵在人间的化身,凡人不配与神灵结婚。”
皇帝奇道:“神权代表不能结婚很正常,哦,除了这片土地上的帝王,帝王是天子,但王权更浓厚,可以娶妻纳妾,但巫女怎么不可以结婚,却可以找情人生崽?”
皇后道:“可能是因为巫女们并不会生崽,巫女们的眼睛与常人不同,祂们眼里没有美丑之别,无盐与西施,潘安与晏婴站面前,祂们也分不出美丑,都是一样丑。因此禁不禁止她们结婚生子都一样,她们普遍不会找情人也不会生崽。只有极个别会有情人,巫女青蘅便是其中之一。”
少君遗憾道:“听说巫女青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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