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亚曾无数次路过那扇靛蓝色的大门。
她甚至无数次躲在里面——那些需要摘掉面具、忍受着钻心咒来做的事,她只能躲在盥洗室里悄悄进行。
不知道斯内普教授是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借宿的,他们居然一次都没有碰上,倒霉的巧合。
门没有锁,还好他没锁。
克劳狄亚掩身进去,屋里黑洞洞的,到处都没点灯,连窗帘都拉得死紧。她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心里直嘀咕,又蹑手蹑脚往床上摸——
“你怎么来了?”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克劳狄亚吓得捂住心脏,她现在还不是非常健康,实在经不起考验。
“您真厉害。”她夸道,“这样都能认出我,看来我接骨复位,都好好地对准了。”
克劳狄亚也是个凡俗的女巫,当她还“年轻漂亮”的时候,她觉得她一点儿都不在乎肉//身与皮囊,人们更应该关注心灵与内在美。
斯内普教授坐在一架后背很高的靠背沙发椅里——大概黑魔王喜欢给他的宠臣也批发同款,巴蒂的套间里也有一模一样的——整个人都隐没入黑暗的阴影。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呼吸都很轻。
“我来帮您圆圆谎——让黑魔王知道,您今晚也睡不着。”克劳狄亚慢慢走过去,伸手环抱住他的肩膀,“无论亲手杀了20世纪最伟大的巫师是什么感受,兴奋还是后怕,男人么,还能靠什么发泄?”
更何况她刚刚还遇见了贝拉特里克斯——黑魔王也不过是个凡俗的男巫。这大概是他人生里最轻松畅快、兴高采烈的一夜,远胜两年前的复甦,当黑魔王选择向欲望低头时,他不会愿意有谁比他更超脱。
克劳狄亚把这段邂逅说了出来,诧异道:“她是不是没怀孕?”
这栋大宅不像是正生活着一位尊贵的私生子的样子,难道黑魔王选择遵循两百年前的麻瓜传统,把孩子送去乡下给别人养——尽管克劳狄亚现在想起马尔福一家三口,都忍不住翻白眼,但不得不说,她挺同情他们的。
“没有,只是假象,就像兔子。”斯内普教授回答,松松揽着克劳狄亚的腰,她忍不住缩了一缩,那里有一块碗口粗的青淤,“她是不会怀孕的。”
“为什么?”
“因为你。”斯内普教授看了看她,“如果你想,就发命令给你的小精灵。”
噢……原来是这样。
“我为什么想?”克劳狄亚失笑,暂时还没想到是哪些魔药材料引发了这种副作用,“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贝拉很想有个孩子,她想生下黑魔王的孩子。”
“可我又不姓布莱克,也不是贝拉特里克斯的妈妈,务必要完成女儿的心愿,我——”
可她会心生不忍。方才那一瞬间的不忍,她没有诉之于口,但他竟然懂得。
克劳狄亚颤抖了一下,仿佛冷似的。
“你居然相信我吗?”黑暗里,斯内普教授问她。
他把额头抵着克劳狄亚的肚子,大概在横膈膜的位置,那里也疼,大概有不及发现的骨裂——见到他的时候,那剂止痛魔药就失效了。
克劳狄亚点了点头,鼻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相信您。”她十分平静。
斯内普教授很久都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克劳狄亚,不管不顾,也没有章法,像小朋友得到人生中第一只抚慰犬。
克劳狄亚知道自己脸色一定疼得惨白了,还好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良久,他才轻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克劳狄亚当时没有接他的话,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先生,我很害怕。”她说,“您怕吗?”
“怕什么?”
她感到他正在抚摸她的脸,很轻柔,一点儿不疼。
“怕未来。”克劳狄亚说,“怕未知的未来……害怕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我们,我怕被它找到。”
好一场盛大的陨落,华丽而富有戏剧性的结局,阿不思·邓布利多“已死”——难道会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句点吗?
坠落死,明明是破折号,或者省略号,后面一定跟着什么的。再譬如吊死,看上起就像一个颠倒的感叹号。
“它不会找你的。”斯内普教授说,居然笑了,“它只会找我。”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克劳狄亚忽然感到一阵酸楚,这漫长的一夜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原来是等在这里。
“您道歉我没有答应,因为我本来也没有生气……我会被利用,您早就提醒过我,我只是气我自己醒悟得太晚,让您一个人背负这么多……”克劳狄亚抹了一把眼泪,“现在想想,这正是你们想要的,我太早发觉也不好。”
斯内普教授捉住了她抹眼泪的那只手。克劳狄亚有点不想去碰他的脸,因为油性肤质总是要出很多油,但她旋即又很紧张,她怕自己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格雷伯克的味道。
“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洗了很多遍,但是时间有限,我——”
“没有。”斯内普教授轻声说,“只有茉莉花、百合花与皂香的味道。”
“您喜欢这种白花的味道嘛,我记得的。”她又得意洋洋起来,得意了一秒钟,又郑重其事地反握住他的手,“您别再说这种话了,我不能失去您。”
他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好像冷似的。●
“如果我死了,克劳狄亚。”斯内普听见自己的声音,明明他今天没说太多话,可还是沙哑,“你怎么办?”
“说实在的,我们还不一定谁先死呢。”克劳狄亚嘴里说着胡话,另一只手臂却温柔地搂着他的脑袋,“您虽然比我老,可我实在倒霉,这一二年总是中毒受伤生病,巫师再有魔法,也不是汽车人……如果您先不行了,我就去抓紧时间生个病,如果我先不行了,我相信您的药总是可以治好我的。”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下来,这孩子装疯卖傻也不专业。斯内普紧握着她的手,不让克劳狄亚去擦眼泪,只感受着那泪水一连串地落到他皮肤上。
他忽然有一种被洗净了感觉,被一个真正的杀人者的眼泪。
“怎么办呢……”克劳狄亚怯懦的声音传来,她终究还是鼓起了勇气面对,“您、您很快就会死吗?”
“应该不会吧。”斯内普认真地想了想,“我也不确定。”
过于认真了,那语气倒像是开玩笑,气得克劳狄亚直拍他。
对于未来,他一无所知。邓布利多死得很干净,如果地狱里的亡魂无法向人世间传递任何讯息,那么阿不思·邓布利多也不行。而黑魔王……今晚克劳狄亚拖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及时出现之前,黑魔王都不会相信邓布利多真的死了。
但未来的确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的,无论邓布利多在谋划什么,无论那东西以何种面貌出现……他的过去会在未来追上他。
“我去帮您问问!”克劳狄亚笑嘻嘻地胡言乱语着,还想要宽慰他,“明天上班前,我去帮您问一问。”
那天晚上他们几乎一夜没睡,也不知道她肚子里怎么能有那么多话,从前他听了就头大,今天却暗地里巴望她能一直这样叽叽喳喳地讲下去。克劳狄赖在他怀里不停撒娇,一会儿说这里疼,一会儿说那里疼,他要点灯来照,她又拦着不让。天色微亮的时候,她把他眼睛一捂,说:“好了,现在睡吧。”
简直像开玩笑,无非是怕他看见她如今的模样——他当然早就看见了,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就看见了。黑魔王摄神取念她那么长时间,足够他看清楚、想清楚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是怎么来的。可他只能坐在那里,像同座所有看热闹的食死徒一样,甚至不如德拉科,连德拉科都面露不忍……刚才他那样问她,实则心里也盼望她或许能来,所以他才没有点亮蜡烛,怕她尴尬。
斯内普闭上眼睛,几乎立刻就感觉到如山如海的困意。怀里的女巫正在拱来拱去,她很快找到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满意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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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夏,苏格兰,霍格莫德村。
猪头酒吧迎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何况眼下正处于这样一个特殊时期——阿不思·邓布利多死了,不是寿终正寝,是被人杀了。
多少人蜂拥而来,将毗邻的霍格莫德挤得满满当当。有的是来接自己孩子的,有的是来送老校长最后一程的,但对于猪头酒吧的客人来说,他们有且只有一个目的——评估一下魔法部是不是要完蛋了,如果是,可得及时投诚才行。
毕竟神秘——咳,黑魔王,可不会允许他们就这样不黑不白地混着。
哪怕是夏日,新客人也从头到脚地罩着一袭黑斗篷,这简直算猪头酒吧的“制服“了。但她好像并不习惯似的,转身关门时被斗篷绊了一下,“哎呀”叫了一声。
清脆动听,像林间夜莺偶尔啼鸣。
从酒保到酒客,不大的昏暗中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去——英国就这么点大,他们彼此之间不说都认识,至少也在“业务往来”里混了个眼熟,都知道混这一行的没有年轻女孩。
或许她做了伪装。可是连易容马格斯都不会伪装到嗓子眼。
女孩拖着斗篷,施施然来到吧台前坐了下来。她的手指轻快地敲击着桌面,直弹了一首小调,最后什么都没要。那老酒保正哈欠连天地摆弄酒瓶子,把上面歪掉的、脏污的标签一一改正,此时也警惕地抬眼看她。
“下午好,我要回到我的工作岗位上去,拜托您。”她笑着说,“大路上人太多,今天又要麻烦阿利安娜了。”
“我恐怕不行。”老酒保冷冷地哼了一声。
女孩失声笑了起来,她背对着一众客人,没人知道她对那酒保说了一句什么——后者愣了片刻,叹一口气,起身带女孩到了楼上去。
不一会儿他就下来了,踢踢踏踏,怨气冲天地甩着一条灰黄色的大手帕,“咣当”一声把吧台的活板门踢到了底。
与此同时,在楼上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里,“酒保”无奈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半月眼镜戴上,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克劳狄亚?我明明连西弗勒斯都没告诉——除了阿不福思,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只是想,如果我是您,我会去哪里——真高兴见到您还活着,教授。”克劳狄亚笑了起来,“我想您势必不会抛下我们一走了之,您只是隐藏起来,要做一个‘幕后黑手’,那么您需要的藏身之处必须要满足几个条件:离霍格沃茨足够近、完全值得信赖、最好还能够提供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巧了,还真有这么一个地方。您假扮成邓布利多先生混迹在探听消息的人中间,比躲在密室遥控着某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做这做那简单多了,如果您乐意,您还可以去参加您自己的葬礼。”
“那太令人难过了。”邓布利多教授无不苦涩地摇了摇头,“我想我无颜面对……那些真心为我悲伤的人们。”
克劳狄亚耸了耸肩。
“我是怎么露馅的?”邓布利多教授认真地抚了抚和弟弟如出一辙的浅灰色发须,“我第一件事就是治好了我的鼻梁。”
“我想您不够了解邓布利多先生。”
“哦……难道我应该直接说‘不行’?”
“他压根就不会关心那些酒瓶子上的标签,就算落灰多得看不清酒瓶的颜色,他都不管。”克劳狄亚肯定地点点头,“从来不管。”
“这么一看他的卫生习惯退步得好厉害,比二十年前差远了,阿不福思……唉,他也老了。”邓布利多教授环顾了一下这间房间,“差不多二十年前,就是在这里,西比尔和我,还有西弗勒斯——”
他猛地吃了一惊,及时刹住了车,想是吸取了上次海格的教训,急忙问她:“西弗勒斯告诉你了吗?”
“没有。”克劳狄亚放松地倚靠着她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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