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克劳狄亚连滚带爬地追了下去。
该死的,手铐!
斯内普教授压根就没走,他就在后门门口,等着嘲笑克劳狄亚。她一头冲出来,倒先喊了一声:“啊,雪!”
又开始下雪了,真正的、来势汹汹的雪,幸好的是没有风。
“你看上去像是真的跑了一趟墨西哥。”斯内普教授并未掸去身上的落雪,克劳狄亚发现他每往前走一步,身前便自动有一小块地方清出积雪与湿泥,露出干净干燥的路面。
“雪球明明说您好像什么都不爱吃。”克劳狄亚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您喜欢吃蘑菇。”
“因为便宜。”
克劳狄亚一口冷气噎在喉头,连连咳嗽。
“您、您不喜欢雪吗?”她勉强转移话题。
为了蹭斯内普教授神奇的融雪魔法,克劳狄亚和他的距离几乎和刚刚抹药时一样近。但隔着这纷纷扬扬、浓密似帘幕的落雪,似乎不止她一个人感到自在轻松得多。
“嗯,不喜欢。”斯内普教授很快回答,“也不喜欢下雨。”
克劳狄亚真的、真的很想问“为什么”,她也非常、非常努力地忍住了。她很喜欢下雪,因为美丽,今夜这样难得的静雪更是万里挑一的好。
二年级时她很喜欢下雨,因为她学会了干燥咒,下雨时就该大敞着窗户,一边欣赏雨景,一边欣赏热腾腾的水蒸气从身上乃至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她当时就觉得好玩,乐此不疲,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好玩。
“雨雪会弄脏衣服和鞋,在我成年以前,在假期也不被允许使用魔杖,即使我家里有其他巫师。”
斯内普教授的声音几乎被簌簌落雪声掩盖了,克劳狄亚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
“包括这个。”斯内普教授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魔杖敲了敲克劳狄亚的手铐——带有锯齿的半环极慢地滑脱、抽出,克劳狄亚在忽然间变少的雪片间隙看了个清清楚楚,那东西是怎样脱离她的手腕、坠向茫茫深雪里的。
克劳狄亚及时屈膝一顶,把手铐捞在手里。
“您今年没送我礼物,就拿这个顶吧。”她晃了晃手里“叮当乱响”的麻瓜刑具。●
斯内普困惑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巫。视野并不清晰,他也只能短暂地阻碍一会儿落雪,但……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东西?他无数次看着它铐上托比亚·斯内普的双腕,又无数次前往警署,交出好不容易积攒的麻瓜钱币,换它能从托比亚的手上松脱。①
“钥匙。”克劳奇伸出手来。
“魔法产物,没有钥匙。”隔着雪花,他终于笑出来,“你要留神,万一再锁上,天涯海角也要找到我才能开。”
“从没见过这么刁钻的礼物。”克劳奇抱怨的声音里也有笑意。
“被强行要走的不算礼物,那盒药膏才是我的礼物。”他说。想了想,又补充道:“谢谢你的睡衣。”●
“啊……”克劳狄亚这下是真的脸红了,靴子里的脚趾都难堪得纷纷缩紧,“我没署名,您怎么知道?”
“因为每年会送我礼物的人不超过一只手。”斯内普教授说。
而克劳狄亚能收到的礼物能堆满一张床,她也特别擅长送礼回礼。
“那其实是个睡袋。”她连忙说,“如果……您居室里特别潮湿,它就会自动变型,还能除湿……还能变大,广告上说可以容纳五个肩宽超过16英寸的成年男巫在里面随便打滚。”
这东西其实是卖给纽特·斯卡曼德那种探险家、旅行家一类职业的。巫师本就有许多办法可以驱除房间里的湿气与霉菌,哪怕是麻瓜也不会拿它们束手无策,但克劳狄亚就是不得不睡了大半个月鱼缸。
她想斯内普教授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因为客厅就很干燥,那些藏书没有一本发霉长毛。
“如果我能凑齐四个愿意在我睡衣里贴身打滚的成年男巫,我会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
克劳狄亚没忍住笑了起来,可笑了没两声,就听见斯内普教授慢悠悠地说:“知道吗,你的脸早就开始腐烂了。”
笑声戛然而止。
“没、没感觉啊?”克劳狄亚抖着手去摸魔杖,她比较确信斯内普教授应该不会让她痛,但痒怎么也没有啊?
“你以前喜欢往外伤药里加的那个东西,我想了个办法,让它不止适用于神奇动物伤害。”
克劳狄亚只觉得心脏“嗵嗵”地跳着,几乎要跃出胸腔,震耳欲聋。她急忙捂住脸,心想被斯内普教授的目光拆解的零部件又多了一个。
“原来修女也会爱惜自己的容貌,凯瑟琳姐妹。”
克劳狄亚一手捧着自己的心,一手还要去捡脸皮,整个人狼狈不堪。
“你就不害怕吗?”
雪下得愈发大了,丝毫不辨道路,更不知道他们走到了哪里。
“不怕啊。”克劳狄亚耸了耸肩,“反正最糟糕也就是当食死徒,您不也是食死徒吗?”
“你不该忽略黑魔王的恐怖。”
最糟糕的情况是死,而且几乎不可能是无痛死去——她会遭受隆巴顿夫妇所遭受的一切,甚至更糟。
“……反正天主总是明白我的,祂总是爱着祂的儿女。”克劳狄亚喃喃说道,“无论我做出怎样的选择。”●
“你说什么?”斯内普忍不住朝这边走了一步,他从没想过落雪的声音会这样恼人,吵得令他隐隐觉得心慌。
“我说我已经拜访了仁爱贞心姐妹会。”克劳奇提高了声音,“我提出了申请,她们答应帮我找找看,或许我妈妈家乡附近会有修道院愿意要我。”
“你要走?”
“能平安活过战争的话,当然。”克劳奇挥舞着魔杖驱散路标上的积雪,原来他们已经离霍格沃茨不远了,“如果没有这个讨厌的烙印,我现在大概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为什么是现在?”斯内普不假思索地问出一句。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似乎一直和克劳奇聊天、一直回应她,她就不会一声不吭地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来英国的时候,我几乎对整个世界都一无所知——既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英格兰’是什么地方——那么至少我离开它的时候,知道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是谁。”克劳奇说得很慢,几乎字斟句酌,似乎她并不急于离开,“曾经我是这么希望的。”
“所以?”
“我叔叔这样的人很难再一次活过战争,我一直这样认为,但最近我才发现,我其实……没办法直面他的死亡,我也不希望他死。”克劳奇叹了口气,“那我只好逃走了,哪怕违背心愿。”
巴蒂·克劳奇和她的心愿有什么关系……斯内普忽然想起克劳奇记忆里的浓雾,尽管他很克制地没有过多窥探,但仍然记得,那浓雾多到不正常,似乎在她被种下烙印之前就已经存在。
克劳奇总是想着那些被掩盖、抹去的记忆,因此浓雾总是萦绕在很浅层的地方,但她从来都看不清。
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他想,这句话有些熟悉,大概是莉莉告诉他的。退回二十年,斯内普一定会觉得是克劳狄亚·克劳奇在无病呻//吟,至少克劳奇家供给了她优裕的生活,但现在他不会这么想了……艾琳和托比亚都是诚实的人,至少从不用爱的名义蒙骗他,不爱就是不爱。
这个年纪还想起父母,似乎有些尴尬,斯内普清了清嗓子,随口道:“或许你可以救他。”
克劳奇的笑声像一根线,将挡在他们之间的雪花都串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指引看过去,女巫却刚好笑得弓起腰,尖顶帽不够支棱、歪在一旁,随着笑声起落抖来抖去。
“看起来您还不知道全部的谜底。”克劳奇撑着膝盖,“他可不需要我来救。如果牺牲他能救别人,我想他会很乐意去死。”
“感谢提醒,我今晚就要着手处理这件事。”斯内普握住铸铁校门冰冷的六柱棱花。●
霍格沃茨到了,这么快!
克劳狄亚惊讶不已。以前和朋友们说说笑笑,这条路还嫌太短,曾几何时她连和斯内普教授从城堡走到校门口都觉得如芒在背……发生什么事了,过去很久了吗?她要老了吗?
“霍格沃茨不介意收留你一晚。”斯内普教授还不进去。
“我不怕!我可是个女巫啊,还有谁比您更明白?”克劳狄亚毫不在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淹没在惨白雪丛中的来路,“禁林里都是海格的朋友,海格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仗着有大雪作屏障,克劳狄亚笑眯眯地挥手作别。就冲这份厚礼,别说送到校门口,就是送到城堡地下斯内普教授卧室床前、给他展平枕巾盖好被单毯子再倒上一杯热牛奶,她也心甘情愿。
斯内普教授也没再说什么,铸铁大门幽灵般滑开一条缝。
克劳狄亚转身离去,足足走出一百码才敢小声地哼起歌来,不知不觉便越唱越大声。入目只有一笼统的白,不仅没有第二种颜色,连不同树木的形状都看不分明,所有的一切都是静止的,除了无穷无尽的、自天际奔涌而下的雪花。克劳狄亚从《圣诞颂歌》唱到《生日快乐》,越唱越觉得……往日熟稔的节拍里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不害怕野兽(海格的玩具)与黑巫师(有点好笑),但仍然觉得背上毛毛的,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
好像没什么……克劳狄亚四下打量,觉得自己好像白面饼上的一粒芝麻……下午的三明治和果汁都在她口袋里冻硬了。
克劳狄亚小跑起来,一步迈出,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脚下触到坚实的土地,而不是泥足的积雪。又迈出一步,依然如故。
克劳狄亚连忙回头找人,可飞雪已经将她的来路尽数掩埋,不知不觉间,她连霍格沃茨的铁门都看不见了。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直到他踏进城堡,似乎还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身上。斯内普随手清理着长袍上的水渍,猛然听到一声怒喝,伴随着熟悉的木爪声:
“你去哪儿了?!”
“我有什么必要向你报告?”
“看起来只有等邓布利多亲口质问你了?”穆迪哼了一声,可态度并不十分恶劣。
斯内普立即改变了主意——他本来打算从自己办公室的壁炉过去。
“如果你对我私生活那么关心的话……”他特意站高了一阶,夸张地俯下身来,“我鬼混去了,满意吗?现在我要去找邓布利多——”
“找邓布利多做什么?”穆迪从喉咙深处逼出一句。
“报销。”
斯内普头也不回地挡掉一个恶咒,心情更好了,堪称彬彬有礼地告诫对方:“你不可以在城堡里动手。你已经双手离地进化成了人,穆迪,你现在是个教授。”
“是邓布利多要你去的。”穆迪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知道吗?你现在活像一个争宠的情妇。”斯内普轻柔地笑了起来,“作为一个所谓‘迷途知返’的食死徒,我当然要竭尽所能地谋求他的信任,与其在这里争风吃醋,不如想想你们伟大光明正确的白巫师背地里有什么不能见人的阴暗行径,需要我来替他充当这个‘黑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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