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亚做了一个梦。
梦里晴阳耀眼,她被妈妈抱在怀里,爸爸在对面为她们画像。爸爸的脸掩藏在画板后面,妈妈的脸陷落在阳光里,小小的她拼命、拼命地扬起脸,也只能看到一团柔和模糊的光晕。
光晕里忽然滴下血来。
一滴又一滴,滚烫的、鲜红的血,接连不断地滴落在克劳狄亚脸上。
她大叫一声,清醒过来,又被床前的人影惊得心脏乱跳——落了半夜的雪,房间里亮堂堂的,趴在她床头“吧嗒”、“吧嗒”掉眼泪的,不是别人,正是闪闪。
“你怎么在这儿?”克劳狄亚惊魂未定。
“邓布利多教授让闪闪守着克劳狄亚小姐,暗地里保护小姐。”
什么叫“暗地里”啊?这是“暗地里”吗?
“小姐、小姐的脸……您的脸怎么了?”闪闪又开始哭,嘤嘤嘤嘤颇为洗脑,以前没见她这么多眼泪,“您还会好吗?闪闪真是个没用的小精灵,都帮不上忙……”
别了,你以前都是帮倒忙的。
“哦,这个……”克劳狄亚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脸上的伤口。
斯内普教授把药膏涂成了特效护理面膜,她回来后又自己补了几下,现在整张脸都烂得很均匀、很自然,当然也很可怖。
克劳狄亚的心柔软下来,轻轻拍了拍小精灵的细瘦胳膊。
“我……呃,我昨天去霍格沃茨了,近午夜才回来,结果半路遇见一只迷路的八眼巨蛛,这种冬眠睡迷糊又过早醒来的个体攻击性最强了,我没打过,被毒液喷了一脸。”她在心里揣摩着药膏的成分,“一点轻伤,海格教过我紧急处理办法,已经没事了。”
最需要防备的人就是闪闪。别看她现在这样,一旦小巴蒂·克劳奇与小精灵相认,闪闪会毫不犹豫地把克劳狄亚小姐打包卖给她最亲爱的少爷。
“会、会好吗?”闪闪抽抽搭搭地问。
“当然会了!”克劳狄亚夸张地叫起来,试图安慰她,“天气冷是好得慢一些,等春天来了就会好的。”
闪闪嘴巴一撇,又开始掉小珍珠。克劳狄亚无可奈何地望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和闪闪的关系实在是微妙,最起码在她看来是这样。
“邓布利多教授为什么拜托了你啊?”最后只好拿话打岔。
那么多小精灵呢,派谁不好,这跟白送没有区别!
“因为闪闪不干活。”小精灵理直气壮地说,“闪闪不算霍格沃茨的小精灵,邓布利多教授收留闪闪,但闪闪不为邓布利多教授服务,别的小精灵都有工作,他们很忙,只有闪闪闲着。”
不仅闲着,应该还醉着,克劳狄亚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精混合呕吐物味道。
好得很,连约束小精灵的魔法契约都不存在。
“好了好了,别哭了。”克劳狄亚叹了口气,打起精神继续安慰,“到了这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好吗闪闪?我在的地方永远是你的家。”
这话说得似乎有些阴阳怪气,但小精灵听了,顿时哭得更加大声,克劳狄亚也替她心酸,陪着掉了几滴眼泪——此时此刻她们或许终于能短暂地体谅一下彼此,闪闪已经没有家了,难道克劳狄亚就有吗?抱团取暖而已。
过节回来的罗斯默塔也被克劳狄亚的脸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能好吧?能吗?”她急火火地绕着克劳狄亚打转,“那头可恶的畜生你杀了吗?怎么可以对着女巫的脸——”
“嫩的!”克劳狄亚安慰她,“过气点酒好讷!”
这些日子她每一天都要忍着恶心、仔仔细细地辨认腐肉上的烙印痕迹,但凡某一片稚嫩的新生皮肤清晰地映出蛇影,就打开银盒再抹一层。
斯内普教授的麻药下得真足,半盒药进去,她整张脸都失去了知觉,眼睛勉强还能正常工作,但嘴巴已经完全不能自主运转,话说得含含糊糊,大舌头还经常咬到,好在没有危及气管,喉咙也还能吞咽,不会像个婴儿一样口水乱流。
她充分发挥了一下想象力,给自己做了一副面罩,结果一出门就差点把弗利太太吓出个好歹:
“你干嘛带着食死徒的面罩?”
很好,殊途同归了这是。
“反正巫师把自己搞成什么奇奇怪怪的模样都很正常!”老太太倒是见多识广,但这是克劳狄亚连说带比划最后小露尊容换来的。
她心神俱疲地带着五只柳条筐回到“三把扫帚”,却在洋葱堆里发现了一只不属于自己的陶罐——罐内是满满的钢切燕麦,盖子上系着一张搓成绳的纸条,弗利太太写了一大篇,教她怎么熬麦粥。
克劳狄亚遂直着脖子喝了一个月粗粥——多娜每天六次往返的辛苦、多娜的厨房同事勤勤恳恳加班烹饪的辛劳、多娜主人的好意和斯内普教授的人情一道,就此全部化为乌有。
“节食减肥果然不是正道。”罗斯默塔上下打量着她,嘴里啧啧有声,“我还是喝魔药去吧!”
“你应该去运动!”克劳狄亚失笑。
药膏磬尽,她冻结的五官终于获得了自由。
“看,连头发都没有光泽了。”罗斯默塔充耳不闻,“亲爱的,你看上去活像阿兹卡班逃出来的。”
这也太夸张了。
克劳狄亚笑着准备退回厨房里去,就听到一声门铃响动、伴随着噩梦般的木爪声,有人大声道:“每一个克劳奇的头发都是这样的!”
罗斯默塔已经笑眯眯地走了过去,正正好把她暴露出来。
“晚上好,阿拉斯托!”
“的确很晚了,原谅我——那群二年级的小子可真够麻烦的,不是吗?”
“我今晚还有别的约,就让克劳狄亚招呼你,怎么样?”
“不能更好了,但我今晚什么都不喝。”
罗斯默塔的脸沉下来。
“你看上去真可怕,罗斯默塔。好吧好吧,我会喝一点。”
“你上次来就什么都没点!”
“最近我总觉得这些麻瓜伏特加不够劲,我怀疑那些俄国佬儿往里掺水。”
“正好来一些火焰威士忌怎么样?克劳狄亚——”
“那很不赖……谢谢你,克劳奇小姐,不用太多。我想我还是不得不多喝一点伏特加,收集一些口感——我是说,证据,然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麻瓜库存的伏特加全都换成尿。”
“噢天啊!梅林啊!”罗斯默塔尖叫一声,忍不住笑起来,“这可太粗俗了!你不能在‘三把扫帚’说这个——但我不得不提醒你,疯眼汉,那你可得多喝点水才行。”
假穆迪扯着那条粗粝的喉咙大笑起来,罗斯默塔又应酬了他几句,这才匆匆折回楼上。作为店里唯一的客人,他耐心十足地一直等到装扮一新的罗斯默塔在后门幻影移形,这才擦拭着酒壶口沿、慢悠悠地道明了来意:
“罗斯默塔拜托我来升级一下‘三把扫帚’的防护咒。”
克劳狄亚几乎要冷笑出声。
她也害怕小巴蒂·克劳奇像从前在家里时那样无孔不入,但他似乎……不行。
虽然他几乎每个周都会来“三把扫帚”报到,但从来都是老老实实从大门进、从大门出。如果克劳狄亚不像上次那样制造机会,他就——他根本无法像斯内普教授一样视罗斯默塔的防护咒如同空气、任意来去!
还升级,就凭他?
“请。”克劳狄亚彬彬有礼地做了个手势。
“我是故意来晚的。”小巴蒂·克劳奇摇了摇头,将酒杯凑到嘴边,“比复方汤剂好喝——罗斯默塔做得尽善尽美,我没什么能做的。”
呵知道就好!
“那就是来找我的了?”克劳狄亚在吧台后坐下,拿起酒瓶又给他添了一些,“怎么,尊贵的食死徒大人有何指示?”
他比划了一个“摘掉”的手势。
没有魔药的持续荼毒,面罩下的斑斓伤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早已不复先前红黄绿黑四色交织、血痂烂疮新肉共生的恐怖场面。
小巴蒂·克劳奇来来回回地打量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好像来晚了。”
见克劳狄亚不接茬,他又继续说了下去:“你巴不得我压根别来……看看你的脸吧,妹妹,你恨我恨得要死,巴不得我去死,对不对?”
克劳狄亚从吧台下翻出一卷书来读,当他放屁。
“什么书?”他闲得又问。
“《主的荣光》。”她平和地翻了翻封面,“作者叫巴尔塔萨。”
克劳狄亚能感觉到小巴蒂·克劳奇的目光牢牢地粘着她,他像一只鬼……抢夺他人躯壳的怨鬼。和他相比,血人巴罗都活像只开朗小白狗。
“你还记得不记得,你第一次逃家去教堂,是谁把你放出门的?”
“我自己啊!”她不假思索地说,从书上抬起头来,“是我抓住了时机,闪闪不知道为什么——不,不!是你?”
“没错,”另一位克劳奇点头微笑,“是我。但我究竟是向闪闪下了一个命令,还是只模糊地暗示她别管……我也记不太清了,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怎么清醒。哦,闪闪不是在霍格沃茨吗?你有空可以问问她,我那天还看到她了。”
“谢谢你。”克劳狄亚淡淡地点一点头。
刚要低头继续看书,又听见他笑着说:“我本以为你会想通,你会领情,会投桃报李……在夺魂咒带来的蒙昧里,我努力地保持清醒,因为我等着抓住这个机会。”
哪有什么机会,她那时候觉得自己可真是机灵得不像话,逃家成功,心里美滋滋的。
“后来我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你猜你为什么会被爸爸从教堂门口抓走、差点得到和我一样的待遇?爸爸那时根本不知道你走上了伯父的老路,没有我的指使,闪闪有什么理由去告密?”
早知道有今天,那盒药膏她就省着点用了。
“看,变得更明显了。”小巴蒂·克劳奇仰头喝酒,用酒壶屁股指了指克劳狄亚的脸,“没人告诉我——没人谈论你受伤的事,所有人都在想办法保住珍贵的波特。”
些微残留的麻药成分限制了微表情的发挥,否则克劳狄亚就该露馅了——耶,他居然信了,耶耶!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春季学期的第一个霍格莫德周还没到呢。
“海格,多亏了海格。”小巴蒂·克劳奇赞赏不已,“他为第三个项目谈妥了一只八眼巨蛛……很难,蜘蛛的王一直不肯松口,后来邓布利多给他出了个主意,那怪物不得不捏着鼻子许诺了一只子孙。”
克劳狄亚打了个寒噤。她其实只见过八眼巨蛛一次,海格不让她上前,离得老远……她回去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比如“推门见到白茫茫大雾结果是蜘蛛丝,雾里还亮起密密麻麻的蜘蛛眼”之类的。
塞德里克居然要对付这种东西!
“阿拉戈克倒是敢作敢当了一次,他以前都是没胆子承认的。”克劳狄亚顺着他的话弥缝找补,看起来她就是邓布利多的那个主意,“每次海格找上门去,他都抵赖。”
“这次也是!海格来邀功,一直嚷嚷,说‘阿拉戈克发誓不是它的子孙干的’。”小巴蒂·克劳奇又喝了一口酒,“他子子孙孙那么多,倒能管得过来?”
“我遇见的就是一只小蜘蛛。”克劳狄亚比出一口锅的大小,“只敢用毒液偷袭,防不胜防。”
“再大的你也能对付,妹妹。”小巴蒂·克劳奇微笑起来,低下头去喝酒。
克劳狄亚漫应了一声,见好就收,装作这只是一场寻常闲谈,小巴蒂·克劳奇却久久没有再开口。正当她忐忑于是不是刚刚那两句话弄巧成拙、引起了他的疑心时,就听他叹了口气:
“我想象里的家庭生活……就该是这样。”
这倒叫她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因为她根本想象不出来。
见她愣神,小巴蒂·克劳奇也只是笑着摇了摇手里的酒瓶,轻声道:“看书吧,不用理我。”
克劳狄亚心里泛起一片柔软的波浪。
“晚饭过后,一家人聚集在小客厅里各有消遣,在亲密温馨的氛围里,间或静谧无言,偶尔喁喁私语”的场景,在克劳奇家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老巴蒂·克劳奇对任何游艺娱乐都一视同仁——除了“上司很擅长”和“同事间很流行”,其他动机都统统归类为玩物丧志和自甘堕落;
读书更加不能幸免,哪怕克劳狄亚读的是史上最伟大最成功魔法部长的升职秘笈,叔叔也要评头论足地来上两句。当然了,也不全是批评,但能被“令人尊敬的克劳奇先生”看在眼里、评论两句,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以前……也是这样吗?”她忍不住问,“连婶婶也——”
“这世界上大概只有我妈妈能忍受得了他。”小巴蒂·克劳奇依然凝视着克劳狄亚的脸,那目光令人十分不适,“一个似乎完全没有自我的柔弱女人……据说她年轻时也曾光芒万丈,可惜我一直找不到机会问罗斯默塔。遇见爸爸之后,她人生的全部价值就剩下做一个合格的妻子与母亲,可她挑错了人。”
“这些都是你的揣测吧?”克劳狄亚不以为然,她觉得瑞秋·克劳奇不像是会对着儿子诉说往事的人。
“我小时候在阁楼上翻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大盒子,里面是妈妈收到过的情书,还有她的回信。我从没见过那么轻快、明亮又美丽的文字,她明明可以当一个作家,一个诗人。”
难道……原来叔叔那些震撼人心的发言稿是这么来的?
她先认识的“巴蒂叔叔”,再认识“令人尊敬的克劳奇先生”,她一直都不明白叔叔为什么能获得那么多的支持,因为哪怕是她将叔叔当成爸爸来爱的那些年,她也一直在忍受。
“贝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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