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亚辗转反侧,死活睡不着。
这可是——这可是——这可是斯内普教授的床啊!
虽然他一年里顶多在这张床上睡两个月,但这是一张陌生男人的床啊!克劳狄亚和任何一位男性都没有熟悉到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睡他们床的程度。
她本来已经难过得快傻了,人都快被逼疯了,浑浑噩噩地被塞进壁炉,囫囵重复了一个地名,根本没往脑子里进。斯内普教授紧跟着她来,又做了些什么、几点钟离开的,她统统不知道。
克劳狄亚一个人在壁炉前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黑暗里响起她饥饿的腹鸣,这才如梦初醒。当意识到这里是斯内普教授的私宅时,克劳狄亚第一反应就是闭上眼睛——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这也太冒昧了!
要不还是回“三把扫帚”?或许应付罗斯默塔有点儿困难,但总好过、总好过——天啊她实在是……如果她能早点儿反应过来就好了,她宁愿消失在壁炉里!
但克劳狄亚实在饿得受不住,不得不硬着头皮起来找吃的:厨房里有且仅有一袋白吐司,看标签是下午在两条街外的麻瓜超市里刚买的。
除此之外,炉灶是封死的,燃气是不通的,锅碗瓢盆一概没有,全部餐具加起来,统共一个大塑料碗(印着亚洲餐厅的名字,不认识)、一只深口瓷盘(年头太久,绘银都氧化了)和一片小水晶碟(积年的老油烟与灰尘腻在花纹缝隙里,完全不能用)。
算了,反正只要填饱肚子就行!克劳狄亚干吃面包就觉得幸福了不少,终于敢鼓足勇气直视睡觉的问题。
第一选择当然是打地铺,但克劳狄亚试了试,发现她没办法在这间房子里变出任意一样原本没有的东西;
第二选择睡沙发——可那张老沙发需要两个人同时坐下,一个重心向前,一个重心向后才能保持住平衡;
第三选择——克劳狄亚把自己裹在斗篷里,将就着在壁炉边卧下,可壁炉是熄的(防止有人闯入),地板活像一大块冰,她可以把斗篷变成一床轻软的羊绒毯,但也无济于事,因为整个房间都是冷的:她的魔法同样无法改变房子原有的一切,包括空气。
克劳狄亚僵硬地躺到午夜,不得不灰溜溜地爬起来,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才紧张地掀开床上的毯子。
男人嘛,男人都会有味道的,无论男巫还是男麻瓜。有的人看着人模狗样、一表人才,腋窝里像养了两笼臭鼬……斯内普教授倒是没这种困扰,他有其他的问题。
床衾里满是霉味。她好像滑入了一口四壁爬满青苔的鱼缸,织物如同黏腻藻荇缠绕着她,她得在耳后长出鳃,才能过滤那潮湿——直到黎明时分克劳狄亚也没能如愿以偿地长出鳃,她瞪着两只血红的眼睛望向天花板,那灰黯黯的壁板上一片片的是什么,霉点子吗?
左右睡不着,她干脆爬起来,很爱惜地又吃了两片面包,就着水龙头喝了几口冷水。水质糟糕得令人难以置信,相比之下,连管道中的锈渣都是有益身体健康的营养物质。
但她没资格抱怨,斯内普教授能收留她已是善意十足——拉开窗帘时,她看到霜花凝结的玻璃上映出她的脸,面目模糊,但黑蛇的每一枚鳞片都清晰可见,丝毫没有褪色。
那个噩梦般的傍晚之后,生活中一切光亮的平面都拥有了超乎寻常的反射能力,随时随地观照她的“一切如常”。但克劳狄亚仍然觉得不够,她像个靠拉皮上位的选美皇后,仍然活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暴露的恐惧里——毕竟,感情与信念要如何控制、如何压抑呢?
但在这里她就很安全,这里只有她自己。随便烙印消不消散吧,去他的!克劳狄亚觉得很自在,她就像是窗下一小片薄薄的冰凌,那些关怀着她的人,那关怀反而成了危险的火焰舔食着她,她不断融化、变得越来越脆弱、摇摇欲坠……但在这栋冷房子里就很好,她得把自己冻得再结实一些!
她的雄心壮志消弭于最后一片白吐司滑下喉咙。
克劳狄亚再一次饿得发慌,事实上她这几天时时刻刻都饿得发慌,无论她怎么俭省,吐司包装袋还是一天天地瘪下去,可她脸上的烙印却几乎看不出变化。
饥饿完全模糊了她的时间,不知过了多少天,斯内普教授终于想起她来了。
克劳狄亚彼时正侧身蜷缩在卧室地板上,魔杖支着一本书,她看完一页,就吹口气翻一页——得保持最小的体力消耗,毕竟她现在全靠水管里的凉水提供能量。
房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漏进一痕光亮,像圣光铺就的地毯。
毫不夸张地说,克劳狄亚还以为自己终于饿死了,她将沐浴在天国的光辉里,充实、喜悦而洁净……或许爸爸妈妈会来接她?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欸,天使说话可以这么没礼貌的吗?
克劳狄亚感觉自己被捞了起来,然后又被扔了回去,天国的大门开了又合,天使去而复返,一大块香甜的东西被塞进她嘴里。克劳狄亚被噎得直翻白眼,但枯死多日的味蕾正在争先恐后地分泌唾液:
耶,是天国的巧克力!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天使又问,捏着她后颈的手下了死力。
“你不是我妈妈……”克劳狄亚有气无力地说,眼前模糊一片,五光十色的星点像是滔滔落下的大雪在她的视野里缓慢堆叠,“我妈妈才不会这么说我……她看到我,一定会难过地哭出来,她会抱着我,会抱着我……”
她感到自己被抱紧了,在头被捏掉之前。
“妈妈……我叫做什么呢?”克劳狄亚喃喃,“……你喜欢音乐吗,妈妈?我唱歌给你听……”
克劳狄亚在鱼缸里醒来,饿醒的,或者是被那股霉味给熏醒的。她有些失望,不,失望极了!这股情绪无处发泄,只得小心翼翼地卷着毯子打了个滚:
还以为死了呢,原来没死啊。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冷不丁传来一声质问,近在咫尺,就在这房间里!
克劳狄亚浑身僵硬。
她花了不到一秒思索在毯子里幻影移形的可能——就算斯内普教授忽然失心疯了没给自己家用反幻影移形咒——没可能。
“有,当然有。”克劳狄亚讪讪地转身起来,她本想说我对您只有感激,但这话干巴巴的,她都这样了,说出来反而更加尴尬。
“说来听听。”
斯内普教授倚着墙,将角落里最大的那块霉迹遮得严严实实。卧室里拢共就一件家具那就是床,克劳狄亚理解、完全理解,但……至少可以坐下吧?屋主人也变不出一把椅子的话,隔壁!隔壁客厅有!
“您为什么不能多买点儿面包呢?”她怨念地说,“那袋吐司只是我一天的食量。”
“哦下午好,路威。”斯内普教授冷笑了一声,“好久不见。”
这房间不大,但似乎到处都是斯内普教授的笑声,克劳狄亚感觉他的心情糟透了,讪讪地也陪着笑,还没咧开嘴——
“我自认是个不在乎外界眼光的人,但是拜你所赐,克劳奇,我生平第一次觉得,我没有脸回到文明社会,更没有脸去见认识的人。”火气越大,斯内普教授的声音反而越轻,最后简直低得如同情人的耳语,“我竟然让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女巫在我的房子里饿死?”
“我没有钱。”克劳狄亚委屈不已,“巫师的钱在巫师银行,麻瓜的钱在麻瓜银行,谁去霍格沃茨看个比赛还要‘叮叮当当’装一口袋钱币啊?我顶着这个——”
她指着脸上好不容易褪成深灰色的烙印,已经能够娴熟地控制愤怒与怨怼——她不敢愤怒、不敢怨怼,稍微一动念烙印就给她好看。于是克劳狄亚只剩下温顺的埋怨,简称“撒娇”。
“——要怎么去银行啊?”
“但是你有魔杖。”斯内普教授根本不吃那套。
“您是说……偷?”克劳狄亚连连摆手,“不论是偷,还是抢,或者骗,我都不会去做的。”
“看起来饥饿真的会影响记忆力,要不要我来提醒你,克劳奇小姐,你曾经教唆一只家养小精灵偷盗?”
“我忏悔了的!”克劳狄亚强调,“而且那是事出有因,是情有可原——”
“让自己活着不算事出有因?”斯内普教授直起身体,好像是要走近点来骂,“还是不算情有可原?”
克劳狄亚往鱼缸里躲了躲。
“您干嘛非要揭破呢?”她低声说,不敢面对愤怒的师长,“我们的教义……不可以自杀。”
“你这就是在自杀。”斯内普教授与鱼缸擦肩而过,轻飘飘撂下一句,“如果自杀有罪,那么你也有罪,别妄想推到我头上。”
克劳狄亚被训得抬不起头,只敢撅着嘴,冲他背后做鬼脸,可斯内普教授忽然毫无征兆地原地转折——●
“我是来给你送好消息的。”说出这句话并没有让斯内普的心情变得轻松,相反,还更复杂了。
“您找到解咒了?”克劳奇倒是很信赖他,像小狗眼巴巴地跟着大——算了,他不想再回忆任何被她抱着喊“妈妈”的细节。
“圣玛丽亚仁爱贞心姐妹会愿意接收你了,你可以随时去望会。”他背出那个拗口的名字,“即便你没有学历,也没有——”
打断他的是一声发自内心的快乐欢呼!
克劳奇原地蹦了起来,床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有手有脚的成年女巫已经以一种完全不同于先前濒死模样的灵活姿态膝行……或者说滑行?滑翔?
总之她冲到了他眼前,刹车失灵,全靠两只手死死把着床柱才没有再一次对他的肋骨暴击。
斯内普险些退了一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那么做,但此时此刻他想的是……他终于看清了她眉毛的颜色。
“为什么?”斯内普忍不住问,“你觉得哪里不好了?”
“您觉得俗世美好,我很高兴。”克劳奇轻声说,笑意从眼底漫溢出来,像那天的眼泪,“我也这样觉得,确实,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但是对我来说,天主的国度更好。”
“说了就像没说。”
“您真是——”克劳奇摆摆手,退开了一些,“我更愿意用世俗的享乐换一些别的,比如,一个家。”
家。
斯内普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现在就在他的“家”里,所以呢?按照克劳奇的标准,这算“家”吗?大概他也没有家。
“家人——当然,是真正的家人,会无条件地支持我,其他修女是我的姐妹,天主是我的丈夫也是我的父母……我信仰祂,尽情地向祂祈祷,却不必担心要处理与祂的人际关系,反正只要祂是个好神祂就会无条件爱我。我会过上一种简单的、周而复始的朴素生活,远离一切纷争——我想象不到还有比这更好的生活,在被种下黑魔法烙印之前。”
之后,希望破灭之后,她选择直接去死,还要把罪名推到他头上。
她恨他吗?是在报复他吗?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他却无法从有限的认知里找出一个能够自洽的答案。
“恭喜你。”斯内普简单地说,他转过身想走,忽然感觉背上被大力地拍了两下。
“你是个女巫,克劳奇,就算你要对我做什么——莫非要我恳求你拿起你的魔杖——”
斯内普忍无可忍地回身,果然见到克劳奇高举着那一天就能消耗掉一整条加量家庭装白吐司(足有24片)的巴掌,好像随时预备着要给他一耳光。●
“灰!有、有灰……在您背上。”克劳狄亚急忙解释。
斯内普教授的黑袍背面惨不忍睹:白的是墙粉,绿的是霉菌,护壁板上的积灰被他完完整整擦走了不说,还粘脱一块墙皮。
而他的表情……很微妙,克劳狄亚相信他嘴巴里一定有一堆将她整个人、她的人格、精神与追求统统踩进泥里的“好听”话等着她,但斯内普教授却什么也没说。
“谢谢。”他硬邦邦地关上了门。
好吧……克劳狄亚恹恹地趴了回去,叔叔果真没有找她,大概以为她远走高飞了。
克劳狄亚又耗费了几乎同样长的时间,将褪色的烙印养到无色。斯内普教授倒是没再饿着她,后来的一日三餐都有个叫“多娜”的家养小精灵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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