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跌入一个单调又纷乱的世界。
想不到将邓布利多耍得团团转的食死徒,脑子里刚刚就在想这些事。
说单调,因为视角总是局限在一栋寻常民居里,斯内普对这里并不陌生,他也曾在门厅短暂一窥过内中风光,这是克劳狄亚·克劳奇的家——曾经的家。
记忆里处处是这孩子的身影。
从她还是个梳着男孩头、光腿穿短裤的假小子,放学回来拍着沙发发脾气“她为什么不和我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到她用五颜六色的彩纸做成假发、披在头上到处走、处处和巴蒂·克劳奇作对,记忆的主人从来都只是远远地注视,从不参与克劳奇们的生活,克劳奇叔侄竟然好像一点儿都看不到他。
可到了晚上,一切都不一样了。
当主人们睡下,那个严密看守的小精灵也获得了短暂的休憩,她偶尔会解放自己的囚徒,纵容他在这栋房子里乱逛——十次里有九次,他会肆无忌惮地闯入妹妹的卧室。
有时只是帮她盖好毯子,有时会让小精灵帮她准备一杯不会变凉的温牛奶,他徜徉在这间卧室,抚摸过妆台、床柱、帷幔、地毯,然后在脚垫上睡下,像一只被妈妈抛弃的小狗。
等克劳狄亚进入霍格沃茨,他在她床头矗立的时间就更长了,因为女巫习惯睡在左侧,将魔杖放在两个枕头之间的夹缝里。小精灵胆战心惊地监视着他,克劳狄亚也总是会醒来,愤怒而克制地把人赶出去——她已经发现了“隐形人”的存在。
从“隐形人”的视角,他大概并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露馅的,但同样看着她长大的斯内普明白,克劳狄亚·克劳奇的确是个敏锐聪明的孩子。
他不知不觉看了很久,直到难以为继、才不得不退了出来。
“怎么样?”
“是小巴蒂·克劳奇。”他捂着额头,同样感到不适,“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克劳狄亚抱歉地向他笑了笑,她肯定知道,但是她没办法说出口。
“你还好吗,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追问,“看到关键的部分了吗?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
“不行!”斯内普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一言既出,就感到那好奇心爆棚的师生俩用如出一辙的目光眼巴巴地瞧着他。
“为什么呢?”克劳狄亚还问,她还有脸问!
斯内普示意她再一次露出小巴蒂·克劳奇的眼珠:“给我十分钟。”●
“有些奇怪啊……”
克劳狄亚看了一眼自言自语的邓布利多教授,似乎……有些尴尬。
刚刚他们已经这样尴尬过一次了:互相问候过,就再没话说。眼下谁都没有可劲儿闲谈的心情,斯内普教授却迟迟不肯出来——想不到巴蒂的脑容量还真不小,发掘他的秘密居然需要这么久,甚至两次!
“我想……斯内普教授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克劳狄亚生硬地接了一句。
邓布利多教授被她逗笑了。
“或许你可以问问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发须皆白的男巫甚至有些期待地看着她,“事实上,我一直在等你开口。”
“啊……”克劳狄亚张了张嘴,“可我觉得我……不用问。”
邓布利多教授越发笑了起来,主动道:“手酸了吧,我来替你一会儿……那让我来问你,怎么样?”
见克劳狄亚迟疑着点头,第一个问题便迫不及待地出炉:昏睡是怎么回事?
“生死水——我尝到了它的味道,还有气味。”克劳狄亚笃定地说,“本来是很难辨别的,因为剂量小,但斯内普教授在急等着用的时候,会往坩埚里加他自制的一种催化剂,我以前不小心打翻过一瓶,气味三天都去不掉,活像一只臭鼬尿在我身上。”
邓布利多教授大笑起来。
“没错、没错……”他不停地点着头,“西弗勒斯给非洲树蛇皮和双角兽的角浸泡了生死水,我们一直在等,等累积足够的药量,但似乎……”
“确实有抗药性。”克劳狄亚隐晦地说,“叔叔有时候不在,夺魂咒不方便,闪闪自己也不忍心,干脆就让他睡上一整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邓布利多教授比她要高不少,弯腰站了一会儿就觉得累,克劳狄亚只好又接过手,“我们本来很有耐性,直到我破解了十字架的秘密,西弗勒斯决定推进。”
“怪不得他今天喝得特别多、特别勤。”克劳狄亚点点头,“我尝过一点,口感确实变淡了,但药效根本没有变化,他还是这副样子,一直也没变回来。”
“你就不问问我们,为什么对他这么纵容?”邓布利多教授无可奈何地结束了没完没了的绕圈子,“老实说,来之前我做好了被你埋怨的准备,克劳奇小姐。”
“您都没有追究我知情不报——我是说以前。”克劳狄亚已经率先笑了起来,“别忘了‘虫尾巴’是谁抓到的,教授。”
“想不纵容,那太简单了,让复方汤剂突然失效,连我都做得到。”她下意识地四处找镜子照,“但那样一点儿用都没有。刚刚、就刚刚,他还说要和伏地魔一起去阿兹卡班迁葬他的母亲。”
死人都能挖出来带走,现在送进一个活人,跟送进一个帮手没什么区别。如果是摄魂怪的吻,那她更是没指望了——克劳狄亚从邓布利多教授好心变出的镜子里照见自己的脸,尽管她竭力控制,但逐渐愈合的伤口已经无法遮掩新又浮现的烙印了。
“如果西弗勒斯带来的是坏消息……如果他们的阴谋,我们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邓布利多教授神情一如既往的平和,毫无变化,“如果是坏消息,克劳奇小姐,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是坏消息,如果西弗勒斯没意见,那么……先解决你的问题,也是可以的。”
克劳狄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她的手指正撑在小巴蒂·克劳奇的眼皮上,隔着温热的皮肉血液,离他的中枢神经近在咫尺,只要、只要——
不不不,她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一定会是好消息的。”克劳狄亚坚决地说,“一定有办法,一定来得及。”
她望望邓布利多教授,又望望斯内普教授,再一次看见差距,这差距不是魔法的高深、头脑的聪明所能弥补的。
生死,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命运与结局,居然可以这样轻易地就被下了决定。
尽管是为了她,就算是为了她。
“冷吧?”邓布利多教授和蔼地问,“这就是战争,克劳奇小姐。如果我们采用诗意的语言,那么在战争里,只有血和泪是热的。”
克劳狄亚默然。她只感到害怕。
“唔!”邓布利多教授忽然眼睛一亮,忍不住出声提醒,“好消息吗?”
原来是斯内普教授结束了。
让这样一位从不妄言私刑的人决意让步,邓布利多教授想必心里也不好受。
斯内普教授随口应了一声,他用力按了按眼睛,才抬起头来看着邓布利多教授。
“事实上,我并不能确定,这应该是你的领域。”他说,示意克劳狄亚可以把手放下了,“所谓‘敌人的血,仆人的肉,还有亲人的——’你怎么了邓布利多?”
在急促地“啊”了一声之后,邓布利多教授竟然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原来是这样……”他神采飞扬地说,声音都高了八度,“这的确是个好消息,西弗勒斯,我想我现在不仅知道了汤姆复苏的办法,假以时日,或许我还能找出他藏身的所在。汤姆现在好么?”
那岂不是可以一拥而上、两面包夹?
“还行……像条虫。”斯内普教授的神情异常平静。
这绝对可以一拥而上、两面包夹啊!
“那太好了。”邓布利多教授说。
克劳狄亚险些就要举手报名参加一拥而上两面包夹先遣队,就听邓布利多教授愉悦地说:“我们要帮他这个忙、促成这件事——让哈利给汤姆一个躯壳。”
这话怎么怪怪的,跟波特能两腿一撇把伏地魔生出来一样。
“但是波特一定会死在那里。”斯内普教授声音几不可闻地提高了几分,“黑魔王会杀了他。”
“我怕他不杀。”邓布利多教授嘴角翘着,看上去竟然有些怕人,“只怕他杀不死。”
克劳狄亚真的真的很想问“为什么”,但看看明显也不赞成却一味沉默的斯内普教授,她还是选择追随师长的脚步。
“真是美好的一晚,各位。”邓布利多教授看上去会哼着小曲儿一蹦一跳走回城堡,“克劳奇小姐,我想你知道该怎么说,对吧?”
克劳狄亚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会一觉睡到大天亮,趁这段时间,我得去找一找真正的阿拉斯托。”邓布利多教授欢欢喜喜地向门口走去,“至于你,西弗勒斯,你随意吧,别忘了明晚的会。”
大门轻轻合拢,铜铃仅发出一声绵长的清越回音。
克劳狄亚眼睁睁地看着20世纪最伟大的男巫飞速消失在眼前,她瞧瞧桌上,睡得正香,又瞧瞧对面,低头深思——不是,这对吗?这是正常的吗?
“在阿不思·邓布利多眼里,你已经是个可靠的、有能力有意义的、足以让他加以利用的成年巫师,而不是单纯需要保护的弱者。”斯内普教授低头打量着昏睡的同事,“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无需为之欣喜。”
“伏地魔……不会也是这么看我的吧?”克劳狄亚小心翼翼地问,觉得她是有些自命不凡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
“这不正是他想要做的吗?”斯内普教授轻蔑地戳了戳那只闭不上的魔眼,“你现在还早得很——但如果邓布利多想,他会要求我帮你做到。”
“那我呢?”克劳狄亚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不问问我……没人问过我吗?”
斯内普教授笑了起来,头还低着,并不作答。
克劳狄亚浑身都好像要烧起来了,她刚刚说了什么?她犯傻了是不是?怎么这个时候了,还能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总算斯内普教授奇迹般地没有多说什么,大概是在担心波特。
“您为什么不问问看呢?”克劳狄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为什么邓布利多教授执意要波特去……”
“如果邓布利多想,你不问他都会主动说;如果他不想,那么问了也没用。”斯内普教授仍然专心致志地凝视着小巴蒂·克劳奇,仿佛属于阿拉斯托·穆迪的这张脸忽然成了他的梦中情人,“他刚刚有没有非要向你解释这一切?”
“……有。”
“完了。”斯内普教授头也不抬,“如果他邀请你加入凤凰社当炮灰,记得不要答应。”
克劳狄亚心里怪没底的:她已经被食死徒强行贴上了所有物标签,如果再拿不到凤凰社(凤凰社是什么?)的入场券,那才是真要完蛋了吧?
“您忙着研究什么呢?”她忍不住有些小小的哀怨。
“你哥哥,显而易见——他的大脑,还有他的人。”
“或许您可以研究研究我的大脑。”克劳狄亚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如果我说什么他都会信,我现在应该像从前一样漂亮。”
“你以为邓布利多把我留下来是要做什么?”斯内普教授终于停下来,他飞快地看了克劳狄亚一眼,很古怪——还保留着望向她的姿势,但视线已经抽离开去,“你还和从前一样,不必担心。”●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难得地开始反思自己:是他哪句话说得不对么?
“你——”
“您从来没有夸过我聪明!”克劳狄亚高高兴兴地说,“天啊,我要记住这一刻!”
斯内普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夸过她聪明?
“不然我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呢?”克劳狄亚一露出这副表情就是要暗搓搓开他玩笑了,“我以前有个麻瓜同学,她比我高两个班级,是个移民来的韩国人,学习好得不得了,马上就要转到更好的学校了,结果被人抓住偷钱去烫头。”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斯内普想起刚刚看过的一段记忆,几个结伴放学的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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