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安看着带来的人起火架上了药锅,两步并作一步走到兄长身旁,与他耳语几句。
冯庸点头,开始指挥着将这群人带回驻地:“神女与神使要救治你们头领,先进山安顿吧。”
那些官兵已经被捆着手串成几串,先一步被推搡着往驻地走去,今日本负责夜巡的几个伍长被派去寻找方才背着粮袋散入山林中的流民。
如今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组成那肉盾的老弱,方才拦着官兵争取时间的新流民汉子们虽也都负了伤,却都没有如他们石大哥那般严重的,可以回去处理,一个个都有些踌躇着不愿离开。
剩下的卫队成员们听闻冯庸话语,纷纷露出朴实的笑,边同这群新来的流民讲着神女与二位神使此前的神异之处,边拥着他们向驻地方向迈步。
那些流民先前本以为今日要被官兵要么杀了,要么押回原籍等死,已是绝望,不料被这些姑山民众所救,见他们热情,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了些,又被他们的话语带着转移了注意力,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往回走了。
冯安带来的人这几日都跟着她学了基础的伤患处理,那些腿脚受了伤行动不便的,便被他们搬上运粮的推车带回,只留下数人在此辅助。
两个妇人点燃了苍术插在旁边土中,此时无风,烟雾升起,虽不如室内,好歹也没有一下子被吹散。
许是那老郎中下在穴位的银针管了用,这石大哥虽仍是面色苍白,却挺到了现在尚未血流殆尽,始终还吊着口气。
跪坐在血人旁边的老郎中颤巍巍地起身,将挎着的药箱递给莲,啜着泪嗫嚅道:“我是半道上被石头领救下的,平日里看诊的多是些内病,不懂得缝肠之法,药箱的东西也丢了许多,只要能用上的,还请随意。”
莲没有拂他好意,从药箱中取出几样东西:“这曲针和花蕊石散正是我们需要的,老人家止血有劳了。”
老郎中自己也受了些伤,被扶走歇息。冯安正带着滤好的黄柏水走来。时间紧急,他们没有长时间煎煮药材的条件,只得凑合着把能准备的尽量备好。
冯安跪坐在老郎中的位置,背对着散去的流民。她方才指挥众人的冷静褪去,面上流露几分忐忑。
她在医馆学徒时跟着女医为产妇缝合过阴裂的伤口,这几日在姑山见多了伤患,也有受了刀伤的,她跟着莲学了许多,也上手缝合过,但这些人能从太州撑到入山安顿后接受治疗,便都不算严重。
这般连肠子都破了的,她还是头次见,只觉救活希望渺茫,而方才看那样子,这伤者在新流民中声望极高,若是死了,她自己倒是不怕被群起攻之,只是怕莲老师受到牵连。
冯安心思敏锐,稍一相处便察觉到,尽管乐锦面上始终是冷酷模样,实则经常心软,真正对周围万物淡漠的实际是看似温和的莲。
虽不知二位老师是何关系,但莲的眼里始终只有乐锦。他似乎本也不打算展露医术,是冯安采药时通过他一句指点推测而出。她也知晓,莲能答应收她为徒,照看与教导他们,都不过是因乐锦去何家前开了口嘱托。
因此,冯安始终觉得莲与乐锦都本不必为他们兄妹插入这么多因果,是自己强求拜师,因此哪怕不是她主刀,也比自己亲自缝合还要紧张。
莲正在净手,察觉冯安的情绪波动,以为是她第一次见这么重的伤,有些害怕,安抚道:“别担心,好好看着,我会教你。”
看着他平和的眼,冯安跟着平静下来,她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黑暗中立着个高挑的剪影,腰佩双剑。
再有什么混乱也不怕,乐锦老师肯定都会保护莲老师的。冯安这样想着,彻底安定下来。
冯庸已经离开去安排那些新流民的事宜,乐锦则留在这里,站得远远的守着他们,以防还有人或野兽侵袭。
方才负责煮水的几人都是特意挑了有力气的,遵循着冯安的指示按住那石姓头领的四肢,防止他等会无意识挣扎,另有几人则负责举着火把照明。
他们面上均用洗净的麻布遮了口鼻,与乐锦自己出生世界的口罩有几分相似。
冯安与莲也是如此,只是莲用的巾帕和他们都不同。
乐锦看着有几分眼熟,视线追着那骨节分明的手,看他将尾部在脑后利落地打了个结,才想起这是初遇时她用来擦剑,后又递给他擦拨子的方巾。莲清洗之后,乐锦便忘了这回事,未曾要回。
二人开始用黄柏水清洗那石头领伤处流出的肠管,半晌,冯安转头,有个妇女会意,从另一锅沸水中捞起老郎中药箱里的曲针和一团细线,隔着麻布递来。冯安将花蕊石散敷在那细线上,穿过曲针。
【他们还挺有无菌手术意识!】系统开了识别搜索功能,一一数着他们用的东西,【燃苍术相当于空气消毒,黄柏水和花蕊石散都能消炎,桑皮线本身也能促进伤口缝合……】
【咦?你别说,这个小世界虽然其它方面完全不同,许多药草却和你原生世界的挺一致呢。】它有些疑惑,随即归结为巧合。虽然他们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万千小世界,有些许相似之处也是正常。
乐锦也没在意这细枝末节。别的药材她不认识,但那细线她还记得。
这自然不是莲之前帮她缝补破洞所用的线材。
前日给冯庸加练时,莲手头便拿着小刀在剥桑皮,见乐锦好奇,他向她解释这桑皮线的效用,一面不动声色地把她随手放在旁边的外袍藏到了身后。
等乐锦察觉,只好接过他手头的东西,跟着他又往那河边去,在洗衣的流水声与莲的讲解中搓了几根,拿给他。
“恩人于医道也颇有天分,只听言语而无需演示便做得极好了。”莲认真端详片刻,眼中浮起笑意。
【滤镜太厚了吧!三岁小孩都能搓……啊!!】系统正吐槽,被乐锦在脑中暴击。
莲接过曲针,给冯安讲解入针的位置与手法:“……要从内重缝,不可从外重。”
针线在血肉中穿梭,自内向外逐层缝合。不知过了多久,连只是辅助的冯安都沁了满额的晶亮,旁边的妇人第三次上前为她拭汗。
莲的手依旧稳稳当当,乐锦目光上移,落在他面上,一滴汗也无。
同是拿着针,却是与那夜为乐锦补衣时截然不同的神态。
男人面容半掩在方巾下看不真切,只一双眸子露在外面。
那些让她时常有种莫名熟悉的懵懂纯然似乎只是水面。如今水落而石出,惟剩沉着与专注,一片雪亮。
他呼吸间气流拂动着方巾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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