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莱茵能有时间停下来思考,就能发现,埃里克为他下放的自由度出奇得高。而他始终像个自作聪明的猎物,陷于巨大的陷阱网之中。
在第七天到来之前,莱茵一直以为自己会遣返,所以迫切地探查着陌生环境,还要尽可能地搜集有利的生存物资,譬如那些旁人并不认识的草药和野果。
岛上的开放餐厅是在令人生疑,所有劳工的进餐区不对外开放。
虽然莱茵和其他参观信徒都是在另一处用餐,但如果回响会想动点手脚,再容易不过了。
一开始他粗略做过逃出“第二国岛”的计划,但要想找到被关押的同伴,拖着如此麻木的霍普金,根本没什么可能。
所以,到了第七天,其他人坐船离开时,他反而松了口气。
一如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如果霍普金没有好转,花一个月或者花半年时间离开这里,从本质上来说没太大区别。
所以这天夜里,莱茵为霍普金上了新药。
药液尚未完成代谢,他便在床侧坐着睡着了。在睡梦中,面部传来不规律的摩擦,那触感时而轻微,时而用力,像是孩子的玩笑,总是在空气与皮肤之间反复试探。
莱茵猛地惊醒。
霍普金依然躺在原处,但相较于前几晚的“发作”,现在几乎可以用平静来形容。他嘴唇微张着,右手倔强地举着,摩挲着虚无。
“你想说什么?”莱茵凑过去。
……
“水……”
莱茵刚捕获到音节,两只脚已经冲到向盥洗室。房间里没有可以用的器皿,他外出时捡了个老椰子壳,十分趁手。
还没等回到房间,只听见“扑通”一声,闹出大动静。等莱茵返回时,看到跌落在地面的霍普金正艰难爬回床铺。
霍普金双眼依然紧闭,一次又一次用手抬起右腿,先搭上床沿,成功以后,接着就是左腿。
场面有些滑稽和诡异,仿佛那两条腿已经失去行动功能,只能靠人工搬运。
但就在几个小时前,莱茵还看到霍普金正常地回了住所,只不过自己在他面前永远像个透明人,两人无法沟通。
不知怎的,莱茵的好奇心油然而生,他放缓脚步停在一旁。
这时,霍普金终于回到了床面,他没有急着躺下,而是像个盲人般,在被面上细细地摸索着,直到抓住那两条散在一旁的麻绳,穿过脚腕,再次绑上床尾的栏杆,打了个两个死结。
接着,才安然地躺下去。
房间内再次寂静。
莱茵失落地走回床前,心里想着,今天的新药看起来没什么疗效。
大约十分钟后,房间外传来似有似无的嘶鸣声,细如昆虫翅膀震动。
这种情况怪极了。
之前一连几天,莱茵都没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走动声或者说话声,所以他判断这里的隔音都相当好。那当下这种低分贝嗡嗡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是幻听?」
不过很快,莱茵否决了这种猜测,因为躺在身边的霍普金如召唤般,急躁地扭动。当低鸣声停止时,才能换来短暂休憩。
随着动作越来越大,床晃得越发厉害。
“霍普金?”莱茵睡在外侧,立刻跳下床,打开床头灯。
霍普金听到声音,只停滞了半秒,再次随着间歇的嗡鸣声躁动起来。这一次,他的双脚“活了起来”,但在麻绳的禁锢下,无法逃脱。
慢慢地,嗡鸣声变大了……
大到莱茵不用仔细去分辨,都能听清其中的节奏。
「怎么回事?」
一个强烈预感在心中升起。
莱茵打开门缝向外看,楼道里有人——正是白日里的那些劳工,他们套上蓝灰色工作服,接二连三地踏出房门。
犹如一群在黑夜里迁徙的游鱼。
也许是新药终于起了效用,霍普金挣扎了一阵,情绪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
接下来,莱茵只花了几秒时间思考,迅速换上唯一的劳工服,趁着夜色,混入人群中。
*
场面并不自然。
起初,人群被迫挤在一起。下行的阶梯狭窄,一层只能并排站下三名成年人,脚步被迫放慢,身体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令人不适的程度。
莱茵控制步幅,避免与前后左右发生接触。他很清楚,在这种密度下,任何一次失衡都会迅速引发踩踏。
抵达地下一层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在没有外部指令的情况下,劳工自行拉开间距,队形趋于稳定,如方阵般继续往前走。
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没到目的地。
说实话,莱茵有点后悔了。
如果只是漫无目的地走下去,是一场诡异的梦游,那他还是宁愿在房间里躺着。
所以他改变策略。
同时他注意到,只要与这支队伍保持相同的节奏,在某个瞬间越过前排,挤占对方的位置,被挤开的那个人便会停下,自动填补后排的空位。
整个过程没有争执,沿路的卫兵很难察觉到小小的变故。
靠着这种两两换位的方法,莱茵顺利来到队伍前端。
行进过程中,他始终保持警觉,注意力被拉紧,思绪反而清醒,在一次次推断与否定之间,问题被迫收束到无法回避的核心——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他首先想到,是因为信徒们离开了?
但说不通,那些狂热粉丝在白日里也见到过劳工们,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更谈不上干预。
莱茵曾试探性地向瑟薇拉提起过:
“这些人看起来并不情愿上工。”
瑟薇拉的回答很平静,像政府发言人:“任何地方都需要建设者,他们违背教义,是一群异教徒,只有通过改造才能赎罪。”
她停了一会,举了个自以为相通的例子,“就像被发配到自由港的劳工。他们在这里,正是因为他们犯了错。”
从那次以后,莱茵彻底放弃“叫醒”瑟薇拉的想法。
队伍在一扇低矮的金属门前停下,绕了一圈,竟然到了劳工餐厅。
——这是岛上为数不多莱茵未被允许进入的区域。
门口有守卫,心虚的莱茵始终没有低头,他的头颅保持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角度,直直地往前看。
他在赌,守卫不可能记住每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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