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有些胜利真正到来以前，往往有一段漫长得令人怀疑自己的寂静。”
那天傍晚，哈利第一次看见西里斯倒在神秘事务司的石地上。
幻象来得毫无征兆。前一刻他还在霍格沃茨，乌姆里奇留下的压抑像一层潮湿的布罩着城堡，下一刻视野已经被尖锐的白光切开。他闻到冰冷石墙上陈旧的灰尘味，看见一排排高耸的架子从黑暗里延伸出去，西里斯跪在地上，双手像被什么力量压在背后，贝拉特里克斯站在他身旁，笑声隔着意识传来。更远的地方有一道高而苍白的身影。哈利的心脏几乎在认出那双红色眼睛之前就猛地撞上胸骨，恐惧顺着血液冲到指尖，那一瞬间所有训练都像被风吹散了。他只剩下一个念头——西里斯在那里。
可是另一个声音也同时出现了。
阿米莉亚曾经坐在格里莫广场的桌边，让他把梦境拆成最具体的东西。地点、光线、声音、衣着、时间。越害怕，越先抓住细节。她从没要求他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她只要求他在感情最猛烈的时候，替自己保留一秒钟。
哈利抓住了那一秒钟。他看见西里斯穿着一件自己昨晚通过双面镜见过的黑衬衫，却少了左腕上一直戴着的旧皮绳；他听见贝拉特里克斯说了一句话，回声却和预言厅过于空旷的结构对不上；最重要的是，他记得西里斯今晚应该待在格里莫广场。
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几乎从椅子上摔下来，额头全是冷汗。赫敏第一眼就看出了不对，罗恩已经站起来。哈利只说了一句“我得确认”，随后便以最快速度赶去可以使用壁炉的地方。乌姆里奇的监控让整个过程危险得几乎荒唐，他们最后还是冒险接通了格里莫广场的壁炉。绿色火焰吞没哈利的视野时，他的手一直在发抖，可脑子反而越来越清楚。
“克利切！”
家养小精灵很快出现在壁炉另一端。
哈利强迫自己盯着它的眼睛。“西里斯在哪？”
克利切皱着脸，显然很不喜欢有人把头塞进壁炉大喊，但它还是回答：“主人在楼上。主人让克利切今晚不许离开房子，还说如果哈利·波特问，就必须说实话。”
那一瞬间，哈利觉得胸口某根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开。
幻象是假的。也就在同一秒，他明白了另一件事。
伏地魔正在等他相信。
赫敏后来会记得，哈利从壁炉里退出来时脸色苍白得吓人，可眼神却和平时冲动起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他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抬头说：“我们不能表现得像发现了。”
这一次，真正做出选择的是哈利自己。他知道成年人已经为某种可能性做过准备，却不知道神秘事务司究竟布置了什么；他也清楚，如果现在完全切断反应，伏地魔迟早会意识到这条路已经失效。于是哈利提出继续沿着幻象给出的方向行动，同时通过早已约定好的验证渠道留下讯号。他没有把同伴当成随行者，更没有命令谁必须跟着去。他把自己知道的部分告诉赫敏、罗恩、纳威、卢娜和金妮，明确说明西里斯其实安全，神秘事务司里很可能存在一个陷阱，而他决定让伏地魔继续相信自己上钩。赫敏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你确定大人们知道你可能会去？”哈利回答：“他们知道这种可能。但去不去是我决定的。”
这句话让赫敏看了他很久。
几分钟以后，她说：“好，那我们一起把它做对。”
与此同时，伦敦另一端的格里莫广场已经完全变了。
一楼仍然安静，窗帘拉着，壁炉火焰正常燃烧，克利切甚至还在厨房里骂骂咧咧地整理餐具。真正的行动从哈利通过壁炉确认西里斯位置那一刻开始。西里斯从楼上下来时已经换好行动服，脸上的神情和几个小时前听双胞胎故事时判若两人。莱姆斯站在门边检查魔杖和随身药剂，他显得一如既往地平和，只是那种平和里压着非常清晰的警觉；疯眼汉穆迪坐在客厅最暗的角落，魔眼不停转动，低声确认最后一遍撤离路线；尼法朵拉·唐克斯把原本鲜艳的头发压成了最不起眼的深色，正和金斯莱核对神秘事务司内部通道；亚瑟·韦斯莱虽然不进入最深层战区，却负责魔法部地面层的应急联络与伤员转运，因为没有谁比一个长期在魔法部工作的人更清楚凌晨以后哪些走廊最容易被行政人员误闯。几名凤凰社成员分散在不同入口，彼此只知道自己负责的段落，整座行动网络直到此刻仍旧保持着严格的分层。
阿米莉亚最后一个进入客厅。她已经换下平时的深色长袍，穿着便于行动的贴身护具，银灰色短发全部束在耳后。她没有发表动员，也没有再解释计划。到了这一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穆迪先开口：“预言厅外圈已经确认。两组人，至少九个。”
金斯莱补充：“魔法部夜间正式记录显示只有标准值守。暗线全部就位，外部响应队保持分散，任何人提前集中都会被看见。”
唐克斯把一枚通讯银片别到领口。“医疗组在圣芒戈待命，维克斯只知道今晚可能有大规模黑魔法伤员。”
莱姆斯看向西里斯。“哈利确认你在这里了。”
“我知道。”
西里斯语气很平静。
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她早已把这部分计划告诉过他：伏地魔很可能用他的安危诱导哈利，哈利一旦识破，会自己决定是否继续扮演被骗。西里斯接受了这个安排，因为阿米莉亚把选择权分别还给了他们两个人。他可以拒绝成为诱导目标，哈利也可以拒绝继续往前。如今两个人都选择留下。
“还有多久？”西里斯问。
阿米莉亚低头看了一眼怀表。“如果他们按我们推算的速度，二十分钟左右。”
穆迪哼了一声。“如果他们不按呢？”
“那我们今晚白等。”
“我喜欢这个答案。”这大概是疯眼汉今晚唯一一句接近称赞的话。
真正进入神秘事务司以后，整场行动仍旧安静得出奇。公开守卫确实被削薄了，这一点连食死徒连续几周的试探都已经验证过。伏地魔看到的每一个漏洞都是真实存在的：预算被砍过，巡查人数减少过，部门之间的行政协调被福吉自己的命令拖慢过。可这些真实漏洞背后，还有另一层完全不出现在正式值班表上的结构。缄默人在几个关键区域提前调整了空间封锁，凤凰社与法律执行司的隐蔽人员分别控制外围、退路和证据采集，所有反幻影移形措施保持休眠，直到预言厅内部特定门槛被跨越以后才会闭合。整个神秘事务司像一座仍旧正常呼吸的建筑，看不出任何突然加强防御的痕迹。
阿米莉亚待在第二控制层。
她看不见所有人，只能通过几枚魔法信标判断位置。穆迪在西侧，莱姆斯和唐克斯负责靠近预言厅的第二封锁线，金斯莱带着两名可信任的傲罗守住通往地面层的主退路，西里斯则和另一组凤凰社成员保持机动。他没有被塞进某个固定角落，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样反而浪费了他。他最擅长在局势发生偏移以后迅速补上空缺。
第一批食死徒进入预言厅时，阿米莉亚只听见银片里传来极轻的一声：“进。”
卢修斯·马尔福。
埃弗里。
多洛霍夫。
麦克尼尔。
莱斯特兰奇兄弟。
还有贝拉特里克斯。
阿米莉亚的手指在桌边停了一瞬。
名单比最低预期更好。
哈利等人进入预言厅以后，事情比计划中任何一次桌面推演都更不可控。十五岁的孩子再聪明，也无法把真正的战斗变成精确程序。卢修斯很快察觉哈利并没有完全按照预想行动，贝拉特里克斯更敏锐，她几乎在第一轮试探里就意识到几个学生的站位有准备痕迹。双方冲突骤然爆发，预言球从架子上成片坠落，玻璃碎裂声像一场突然砸下来的暴雨。哈利抢先毁掉身边一排架子的支撑咒，让坠落的预言球切断追击路线；赫敏用障碍咒给纳威争取时间，罗恩和金妮把两个试图包抄的食死徒逼向预先标记过的窄道，卢娜的咒语看起来轻巧，却精准击中了其中一人的手腕。
他们不是来完成成年人的陷阱。他们在用自己学会的东西活下来。这也是DA真正的意义。
阿米莉亚在第二控制层听到第一声战斗爆发时，立即抬手。
“关第一层。”
神秘事务司外围的空间魔法悄无声息地合拢。
下一秒，卢修斯尝试幻影移形失败。这才是食死徒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事情不对。
“凤凰社，进。”
局势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撕开。
穆迪最先从侧廊出现，一道红光直接击飞正准备攻击纳威的食死徒；唐克斯从另一侧掠过，魔杖连续三次变向，把贝拉特里克斯逼离哈利所在区域；莱姆斯接住赫敏身后的空隙，他的动作没有穆迪那种凶狠，却极其稳，盾咒一层层向前推进，硬生生替几个孩子撑出撤离空间。金斯莱带人从后方封住主通道，他没有急着追杀任何人，只不断缩小能够移动的区域，逼食死徒向预先准备好的核心战场靠拢。
西里斯则在混战最乱的地方出现。他几乎一眼就找到哈利。“哈利！往左！跟莱姆斯走！”
哈利看到他活生生站在那里，哪怕早已确认幻象是假的，那一瞬间心里仍然狠狠震了一下。
“你真的在这儿。”
西里斯一边挡开一道咒语，一边侧头看他。“这个问题我们回家再讨论。”
下一秒，西里斯已经转身迎上贝拉特里克斯。
两个布莱克家最危险也又最疯狂的后代在预言厅中央第一次真正正面对上。贝拉特里克斯的决斗像她本人一样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攻击性，咒语密集得几乎不给人喘息；西里斯却比她记忆里那个二十出头的表弟稳了许多。他仍旧快，仍旧喜欢从刁钻角度反击，可阿兹卡班以后重新训练出来的谨慎已经融进了动作。他没有因为贝拉特里克斯的挑衅向前追，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而放弃位置。他很清楚今晚的目标是拖住她、削掉她周围的支援，让其他人把人一个个留下。
贝拉特里克斯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西里斯？”
她笑得尖锐。
西里斯挡开一道紫色咒光，神情反而轻松下来。“大概是在终于开始和聪明人一起工作以后，你也该学学，别老跟疯子玩。”
那句话差点让唐克斯在另一边笑出声。
阿米莉亚随后进入战场。
她原本一直留在控制层，因为封锁启动以后还需要有人判断什么时候开放第二道通路。等大部分学生被莱姆斯送入安全区，外圈又确认没有新的敌方增援，她才离开控制位置。银灰色身影从回廊另一端出现时，最先注意到她的是卢修斯。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阿米莉亚甚至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抬手就是一道缴械咒，卢修斯的魔杖被撞偏，紧接着第二道束缚咒封住他的退路。她的施法依旧快得几乎省略手势，攻击却比平时任何一次训练都更狠。停职、审查、信件泄露、法律执行司被拆分，福吉和乌姆里奇花了几个月让所有人相信伯恩斯已经被压出了魔法部核心。如今她站在这里，卢修斯终于明白那段时间真正发生了什么。
“你们早就知道。”他咬着牙。
阿米莉亚只回了一句：“比你希望的早。”
金斯莱从侧面压进来，两个人几乎不需要交换眼神。他封左侧，她切右侧，卢修斯的活动空间迅速被压缩。另一边穆迪已经放倒麦克尼尔，唐克斯和一名傲罗合作控制住埃弗里，莱姆斯在确认学生撤离以后重新返回战场。凤凰社成员之间并没有所谓完美配合，可他们已经在过去一年里真正形成了属于自己的节奏。穆迪擅长打乱敌人，金斯莱擅长控制局势，莱姆斯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补住缺口，唐克斯的速度和变化让她成为极其难预测的进攻点，西里斯则像一道永远无法被固定的锋线，从一个战区切到另一个战区。
而哈利没有离开。
他把同伴送到较安全的位置以后又回到了预言厅边缘。
莱姆斯看到他时脸色立刻变了。“哈利——”
“预言还在我这里。”
哈利喘得很厉害，手臂上有一道伤，眼镜也裂了一角，可声音很稳。“他们要的是这个。只要它还在我手里，他们就不会散。”
阿米莉亚从另一端听见，心里猛地一沉。
“保持距离！”她喊道，“别进中心！”
哈利抬头看见她，点了一下头。
卢修斯正是因此失去最后一点冷静。他已经意识到整个行动正在塌陷，其他人接连被切断，贝拉特里克斯又被西里斯拖住，如果预言还拿不到，他们今晚所有风险都毫无意义。他猛地甩开一道咒语，转身朝哈利扑过去。
阿米莉亚和金斯莱同时出手。
两道魔法从不同方向撞上卢修斯的护盾。
护盾碎裂。
穆迪的第三道咒语紧随其后。
卢修斯整个人被掀翻出去，魔杖飞出十几英尺。金斯莱一步上前完成封锁。
“卢修斯·马尔福，你被捕了。”
那句话落下的时候，第一阶段已经完成。
卢修斯被捕。
埃弗里被捕。
麦克尼尔被捕。
莱斯特兰奇兄弟中的一个已经倒地，另一个被唐克斯和莱姆斯压进死角。至少六名核心食死徒失去行动能力。计划最低目标已经远远超过。
唯独贝拉特里克斯还在。她在看到卢修斯倒下以后终于失去了继续纠缠的耐心。她本能地选择最危险也最熟悉的方式——直接破坏战场。一道强力咒语击中预言厅侧方结构，成排架子轰然倒塌，玻璃球像无数颗透明的星砸向地面。西里斯立即后撤保护哈利，唐克斯也被迫改变位置。就在那一瞬间，贝拉特里克斯找到一条只有极短时间存在的缝隙。
“她要跑！”穆迪吼道。
外层反幻影移形仍然开启。可贝拉特里克斯显然早有准备。她扯断颈间一枚古老的黑色挂坠。空间猛地扭曲。阿米莉亚抬手封锁已经迟了一拍。
贝拉特里克斯消失了。
西里斯站在原地，脸色极难看。
阿米莉亚只看了他一眼。“让她走。”
西里斯转头。“她会把人带回来。”
“我知道。”
阿米莉亚已经看向另一个方向。
“这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
几乎就在这句话落下之后，整个神秘事务司的空气忽然变了。
哈利第一个感觉到。额头上的伤疤像被一把烧红的刀直接切开。
他猛地弯下腰。“他来了。”
整个战场安静了一瞬。
随后寒意从大厅深处压过来。
伏地魔出现时，甚至没有食死徒那种急促逃命后的狼狈。他站在破碎的预言厅尽头，黑色长袍几乎与阴影融在一起，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真正的愤怒。他先看见被控制的卢修斯，看见倒在地上的追随者，然后看见哈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阿米莉亚身上。
那一刻，阿米莉亚第一次真正近距离看见这个改变了他们所有人一生的人。
她没有动。
伏地魔也没有立刻出手。“伯恩斯，你的局倒是不错。”
他的声音很轻，像远方的鬼魅。
阿米莉亚握紧魔杖。“晚上好，里德尔。”
西里斯在远处几乎想笑。
伏地魔的脸色彻底冷下来。阿米莉亚没有给他第二句话的机会。
整座神秘事务司的第二层封锁同时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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