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有时候我会觉得,真正失去控制的人,往往最晚意识到这一点。”
霍格沃茨的消息是在午后送到格里莫广场的。那天伦敦难得有一段很亮的春光,斜斜落进二楼书房,把旧木桌上堆着的文件照出柔和的边缘。阿米莉亚正在看古灵阁那边刚送回来的答复,内容仍旧谨慎得像隔着三层门说话,只承认某些高风险魔法器物确实可能触发银行内部的安全审查。她刚读到最后一行,楼下壁炉便响了一声,紧接着是西里斯的脚步,从走廊一路过来,快得不像平时。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展开的羊皮纸,脸上的表情已经提前泄露了内容。“你最好先看这个。”
阿米莉亚接过来,只读到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的名字,西里斯已经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种很少见的、完全没有阴影压着的笑。阿兹卡班以后,他的情绪常常带着第二层东西:高兴里有疲惫,玩笑后面藏着警觉,连放松都像一种刻意练习。可这一刻,他是真的开心。信里写着双胞胎在学校制造大规模魔法骚乱,烟火冲进走廊,教育法令被炸得七零八落,乌姆里奇的追捕被一片突然出现的沼泽拖住,最后两个人骑着扫帚从霍格沃茨大厅上空直接飞了出去。
西里斯读到这里已经笑得靠在桌边。“他们真这么干了?”
西里斯低头笑了好一会儿,抬手把额前长发往后捋,灰色眼睛亮得惊人。“漂亮。”
阿米莉亚本来还想提醒他这件事里有相当一部分涉及破坏学校设施,可看着他那副样子,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她还在霍格沃茨四年级,西里斯已经七年级。那年冬天学校里抓得很严,因为几个高年级学生连续在走廊里放烟雾咒,费尔奇被折腾得脾气比平时更坏。某个周五晚上,阿米莉亚从图书馆出来,路过四楼拐角时看见一群学生围在窗边。她本来没有兴趣凑热闹,直到人群忽然爆出笑声,她才停下。
窗外的雪地上,有几行巨大的火焰字正在缓慢燃烧。
内容相当不敬。
她已经记不清具体写了什么,只记得费尔奇从城堡门口冲出去的时候,那几行字正好变成了一只动作夸张的猫,绕着他跑了三圈。周围的学生笑得几乎站不住。阿米莉亚也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随后就在人群另一头看见西里斯。
他靠在窗边,詹姆站在旁边,两个人大笑着拍掌。莱姆斯一副明明知道是谁干的、却懒得管的表情。西里斯看上去比所有人都轻松,像这整个世界本来就应该有一点荒唐的余地。那时阿米莉亚其实已经知道事情就是他们做的,可真正让她记住的,是西里斯看着那片雪地时的神情。他喜欢破坏规矩,却并不单纯迷恋混乱。他真正喜欢的是那种把沉闷撕开一道口子的瞬间,像有人终于证明,一堵墙并没有它自己声称的那么坚不可摧。
很多年以后,她在格里莫广场重新看见了同样的神情。
“你很喜欢他们。”她说。
“当然。”西里斯答得毫不犹豫,“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把事情闹大。”
阿米莉亚抬眼。“这是你对学生行为的评价?”
“成年学生。”
可这些年之后,他身上也渐渐多出某种以前没有的松弛。很多时候他仍旧冲动,仍旧会在危险面前做出让人头”
她停了半秒。“只是想起以前霍格沃茨也有人喜欢把事情闹大。”
西里斯很快听懂,嘴角慢慢扬起来。“你记得?”
“学校里动静那么大,很难不记得。”
“我还以为你那时候只记得考试。”
阿米莉亚低下头,心里有点发酸。当然,在西里斯的记忆里,她始终是那个灰扑扑、不起眼的书呆子。“你对我学生时代的了解显然很有限。”
“所以现在还有机会补。”他说得很轻,没有刻意暧昧,甚至像顺着话题自然接下去。可那句话落下来以后,阿米莉亚还是停了一瞬。
她抬头看他,神情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那你最好慢慢补。你漏掉的很多。”
换来西里斯的一怔。
消息很快从霍格沃茨传开。到了第二天,霍格莫德已经把双胞胎的离校描述成某种近乎传奇的事件。烟火据说在城堡上空盘旋了半小时,沼泽吞掉了两个调查组,连乌姆里奇追人的样子都被不同版本加工得越来越离谱。阿米莉亚当然不会把这些传闻当情报,可她很清楚这种传播本身意味着什么。权力最怕的从来不只是公开反抗,更怕反抗开始变得可笑。一个人一旦从“令人畏惧”变成“所有人私下讲笑话的对象”,威慑就已经裂了一道很难修补的缝。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三天后送到威森加摩的部长说明。文件试图把韦斯莱兄弟离校、邓布利多军曝光、教师抵触和近期学生恶作剧全部归入“纪律失控”,随后顺势要求扩大魔法部对霍格沃茨的行政权限。塞尔温爵士很快把文件退了回去,只问了一句话:成年学生主动离校,究竟依据哪一条现行法律构成行政安全事件。
阿米莉亚看到副本时,只在页边写了两个字:很好。
她没有联系塞尔温。根本不需要。这正是她最希望看到的状态。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原则行动,各自从不同方向削弱同一套过度扩张的权力。塞尔温不在乎韦斯莱兄弟的烟火,也不会为了邓布利多去挑战部长,他只是无法忍受行政语言随意吞掉法律边界。玛格丽特·韦尔随后发表了一篇短评,既没有歌颂学生反抗,也没有替双胞胎辩护,只问:如果学校真的恢复了秩序,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学生为两个人公开离开而欢呼。
阿米莉亚把报纸看完,心里反而更警觉了一点。
乌姆里奇不会因此收敛。
她已经尝到连续被授权的滋味,越是受到质疑,越可能用更大的权限证明自己仍然掌控局面。福吉则会继续支持她,因为承认乌姆里奇失控,就等于承认过去几个月的政策本身有问题。两个人已经逐渐把彼此绑在同一条线上。
这条线迟早会断。问题只剩下会伤到多少人。
那天晚上,邓布利多教授来格里莫广场时,阿米莉亚把最新几份教育令推给他。老人站在桌边看了很久,窗外正下着细雨,雨水沿玻璃缓慢滑下来,把街灯拖成长长的金色痕迹。
“她会继续往前。”阿米莉亚说。
“我也这么认为。”
“而且会越来越习惯跳过边界。”
邓布利多教授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学生们会付出代价。”
“所以能挡的具体伤害还是要挡。”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政治层面上,乌姆里奇每一次越界都会削弱福吉;现实层面上,霍格沃茨里的孩子并不是一串可以接受的成本。阿米莉亚可以让敌人犯错,却不会为了让错误更大而故意放任学生受伤。
“哈利最近怎么样?”她问。
邓布利多教授的神情缓和了一点。“愤怒,疲惫,不过仍然很清醒。”
“DA呢?”
“他比以前更知道怎么组织。”
阿米莉亚点头。这件事她一直没有插手。DA属于哈利和那些学生。她提供过法律意见,也教过哈利如何判断危险,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把那个组织变成成年人的工具。它最重要的意义就在于学生自己发现学校不教他们需要的东西,于是决定互相教。
这才是哈利真正不可替代的地方之一。他并不是因为一个预言才值得被信任,他本身就有让人愿意跟着他的能力。
几天以后,哈利主动通过双面镜联系了西里斯。阿米莉亚当时也在格里莫广场,坐在客厅另一侧看神秘事务司最新的外围记录。镜子亮起来以后,哈利的脸很快出现,他眼睛里明显还留着双胞胎离校后的兴奋。
“你真应该看到。”他说,“整个大厅都快疯了。”
西里斯笑得比他还高兴。“我已经听了三个版本。”
“哪个版本?”
“有一个说乔治让乌姆里奇的椅子追着她跑。”
哈利忍不住笑。“这个是假的。”
“可惜。”
阿米莉亚抬眼看过去。
哈利这才注意到她也在,语气自然地叫了一声:“阿米莉亚。”
“你最近听起来心情不错。”
“比前阵子好一点。”
他没有掩饰。双胞胎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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