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璃和苏琅一路南下很顺利,途中听闻了一些京城传出的流言风声,民间拥护前太子的一些言论也都悄然消失,人们讨论的变成了在北疆领兵退敌的四皇子殿下,还有那个半如仙半似鬼的当朝次辅大人。
不,很快就是当朝首辅了。
皇帝说,未找到合适的接替人之前,墨淮将仍兼任锦衣卫指挥使,坐审镇抚司。
甚至体恤他常年辛劳,在此之前免其早朝,一应议事行权皆不受影响。
她抿了口粗茶,注意力从身后高谈阔论的行商身上拉回,轻扯了扯嘴角。
看来她的死也没让别人有多在意啊,才不出一个月,他竟就要高升了。
真是,恭喜。
咽下嘴里有些苦涩的液体,她定了定神,对苏琅道:“明日将到澄州,且先寻个普通的院子住,别太张扬。”
苏琅欲言又止,但还是很快应下。
她见状浅声一笑:“你我的关系,有话直说就好,别这样瞒着我。”
他垂下眼眸:“属下只是担心您。”
声音还是像被撕裂了一样哑着,将声线压得很低。
赤璃抿着唇。
她其实不太想再花多余的心力给那人,但今日既听见了他的消息,就权当谈论故人也罢。
于是她无声地叹了一息,从窗边遥遥望向京城:“你没听到吗,他要做首辅了。”
“说不定再过几年,都可以听到他娶了续弦,生儿育女的消息。”
苏琅担忧地抬起头:“郡主……”
“你也别紧张,都过去好些日子了,这一路你看我可曾回过头?”
她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收回目光:“你也忘了与他的恩怨吧,从前总让你去杀他,是我不懂事,但那些都已成过去,我想重新好好生活。”
见她不似作伪,苏琅才认真点头:“郡主放心,属下定护您前路无忧,不负王爷所托。”
赤璃终究是略带释怀地弯了弯眉眼,与他举杯相碰,庆贺她这新生。
*
在澄州的日子还算顺心,陛下给她的东西足够挥霍,所以她循着心意,开了家灯铺,雇了些贫寒的长工和绘女,也不用她们多有才华,只需照着画师画出的样板照描复制就行。
有时候来了兴趣,她还会亲自设计图纸,一来二去过了几次节,倒也打出了名声,不算赚,但也没赔本。
她学着杨惜婷的做法把一切交给苏琅去办,自己则躲在幕后逍遥快活,实在舒坦。
期间她还多次去往周边州县,也没觉得南境有什么异样,百姓生活自在富足,纵有贫寒之地也多得官府帮助。
她把这些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告诉了陛下,得到的回信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沐阳开心即好。
第二句是:尚未得时机,且静观其变。
她乐得自在,索性整日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有时候去茶馆听书,还会偶尔听到首辅大人和“沐阳郡主”的爱恨情仇,分很多个版本。
最流行的一种说法是,郡主自己也被首辅的双重身份欺骗了,于是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郡主留下了和离书,走了就再也没回去。
她也不意外。
陛下想必是没让她的“死讯”公开,那些人又这么久不见她,或多或少都会传出些风声,但他们猜的还挺准,八九不离十。
唯一的区别是,那所谓的和离书,只是一根说明她烧死了的簪子。
她怕墨淮认不出别的,便选了那一支,简单好认,他送的。
听了这样高歌婉转的故事,她浑身舒畅。
往嘴里丢了最后一粒花生米后,赤璃正准备出门慢悠悠摇回小院,就听见大堂里有人对那说书先生道:“你这该写后续了吧?我今天可是听见首辅大人身患重病,恐命不久矣了。”
当即便有人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人便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前不久,首辅大人上朝议事,当众口吐鲜血,面色苍白,憔悴地可是不成样子了,连锦衣卫都没法再管。”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突然放得很小心,像是妄议了那群鬼面阎罗,半夜就会有人来收命。
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僵着身体,耳边传来四面八方的嘈杂。
有人震惊,有人惋惜,有人在看好戏,还有人冷声啐凉话,觉得他不过世家出身才有此高就,实际不过一个会些酸水的病秧子,还杀了那么多人,早就该死。
赤璃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等反应过来时,苏琅已经端了杯热水进来,恭敬汇报:“查清楚了,那人说的确有其事,首辅大人近三个月来身体愈发不好,陛下不知道为他派了多少次太医,恐怕,他是真的……”
“够了。”她打断了他,脸上好像没什么表情,淡淡道:“你出去吧。”
把苏琅打发出去后还能做什么呢?
她不知道。
时夏的天降夜很晚,直到她坐了很久,想了很久,抬头看到的也依然是收了夕光的云边,很清楚。
他在京城也能看到这朵云吗?
还是睡着了?
什么时候能醒来?
会醒来吗?
她紧紧咬着下唇,觉得自己时隔很久,又想哭了。
离开时,她有想过太后寿宴上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可依然决绝地策马而去,现在甚至还能津津有味听着他和自己的故事,像在观赏别人的人生。
可他怎么就要死了?
他应该再娶妻生子,撑起穆国公府的门楣,成为朝廷最坚实的顶梁柱啊,他怎么,就要死了……
眼泪顷刻决堤,她抱着那根手杖哭得好厉害,又猛然记起他是还活着的,只是生了病,看起来很严重。
于是她匆匆忙忙翻出纸笔,写下急问的话语后又犹豫了,茫然自己该不该把信寄给陛下,去问问墨淮的生死。
不知过了多久,天真正黑透,她抬起头已经看不到云了,信却还是摊开的状态,没有被收起。
最后它的归宿是落于烛火,迎着夜风让纸灰送向远处,很快便不见了影,不知最终飘去哪里。
墨淮定定看着落在眼前的灰烬,像是想不起左腕还在滴血。
每隔七日点蜡烧纸,放血养灵,他一天都没差过。
但是,从来没有梦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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