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只有短短七天,若是坐火车来回,路上就要耗掉四天。
马骁然在电话里跟妈妈商量行程,电话那头妈妈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拍板:
“买机票,别在路上耗功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在家歇两天。”
飞机落地大市周水子机场,咸湿的海风裹着冬日海边清冽的冷气扑面而来,是独属于家乡的味道。
一出到达口,爸妈早就在栏杆外等着她了。
踏进家门,扑面而来全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妈妈一年没见到女儿,别的都不急着问,伸手先把她拉到窗边阳光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遍,指尖轻轻捏捏她胳膊:
“看着是长结实了,可也黑了不少。
食堂饭菜合不合口?
夜里睡得踏实吗?
训练摔着碰着没有?
脚踝那旧伤有没有犯?”
马骁然一边躲着妈妈的手笑,一边乖乖应声:
“都挺好的妈,队里伙食不差,队医盯得紧,没怎么受伤。”
刚把行李箱搬进屋的爸爸连忙帮着圆场:
“我家然然可是国家队的队员了,肯定有队医盯着。
你妈就是不放心,每次看比赛,不关心你进没进球,就怕你受伤摔跤。”
马骁然用力点了点头,带着点小傲娇回应:
“就是,教练比谁都担心我们受伤呢!”
她目光扫向自己的小房间,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书桌、床铺收拾得一尘不染。
书柜里,田径队、足球队赢来的奖状、奖牌摆得整整齐齐,一点灰尘都没有。
抽屉里,除了她旧日物件,还有当年区运会上牛老师给她擦嘴的蓝格子手帕,已经被妈妈洗干净,装进密封袋收好。不用多想她也知道,这一年她不在家,妈妈总会时不时进来打扫整理。
晚饭是妈妈一早去市场挑的海鱼,炖得酥烂,还有她惦记许久的红烧大虾、葱油海螺、海菜包子,碟子里还摆着凉拌海蜇头,全是熟悉的家里味道。
饭桌上爸爸扒拉着米饭闲聊:
“楼下张阿姨、李叔总来问我你啥时候回来,都惦记着你,说在电视上看见你踢球了。”
妈妈给她夹一大块鱼肉,细细叮嘱:
“训练别跟自己较劲硬扛,海边风大,回基地记得多添厚衣裳,衣服袜子要勤换。
哦对了,你们洗衣服怎么办?”
马骁然扒拉一口饭,嘟嘟囔囔地回复:
“有后勤洗衣房,可以机洗也能手洗,基地都备着洗衣粉。”
听见这话,妈妈挑鱼刺的手忽然顿住。
“外衣可以机洗,内衣内裤一定要手洗,你是女孩子,得注意卫生,尤其……”
马骁然连忙打断,连连点头:
“知道了妈,我都是大孩子了。
我们队全是女生,我年纪最小,师姐们都很照顾我,放心!”
说完,她用下巴指了指餐桌中间:
“虾,妈,我想吃虾!”
妈妈连忙放下筷子,挑了只最大的虾,慢慢替她剥皮。
“还是爱吃虾,行,给我家然然挑个大的。”
马骁然舔了舔嘴唇,慢悠悠吃着被鱼汤泡软的米饭。
这里没有赛场尖锐的哨声,没有战术板,没有输赢的重压,安安稳稳,让她心里软乎乎的。
第二天没有闹铃声,马骁然一觉睡到下午两点才醒。
屋里安安静静,妈妈刻意放轻所有动作,没有喊她起床。
国家队的日子每天定点起床集合,这样不用赶时间、睡到自然醒的懒觉,对她实在奢侈。
她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秦钰在一旁笑着打趣:
“往日就算不在军营,我也是五更起身操练,哪像你这般贪睡。”
马骁然翻个白眼,缩回被子里,又赖了三十分钟。
第三天依旧睡到自然醒,她哪儿也不想去,就窝在家里当个闲人。
蜷在沙发上随意换台、翻旧漫画,妈妈时不时端一盘洗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苹果都削了皮切成小块,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她抱着抱枕,一边吃苹果,一边放《灌篮高手》的DVD,还习惯性地转头跟秦钰碎碎念:
“你说,樱木是天赋大于努力,还是努力掩盖了天赋!”
屏幕正放到樱木拼尽全力争抢篮板,基本功粗糙,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死死咬住对手。
秦钰靠在沙发右侧,淡淡开口:
“天赋是底色,可若无不肯认输的心,再高的天分,也落不到实处。
他强在不肯认败。”
马骁然望着屏幕轻轻应了一声“嗯”。
一人一心神慢悠悠消磨时光,日子慢得不像话。
第四天是周末,爸爸提前约好一众亲戚,在饭店订了包厢,大家都想看看进了国家队的马骁然。
她心里暗暗犯怵,可长辈们早就说好,她不好推脱,只能跟着爸妈赴宴。
包厢门一推开,满室热闹,姑姑、叔叔、婶婶、大伯都来了,表弟表妹挤在边上。
长辈轮番夸她出息,拿她当榜样,转头就教育自家小孩:
“看见骁然姐姐没有?
你没那天赋就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
喧闹之中,一位不太相熟的亲戚随口问了一句:
“踢球能挣多少钱?”
马骁然闻言一愣,短暂沉默,没有争辩。
小叔听见,连忙上前打圆场:
“进国家队,早就不是用钱衡量的了。”
“就是就是。”
爸爸也跟着附和,顺势把话题岔开。
话题很快飘到她插不上嘴的方向:
谁家开海鲜酒楼赚了钱、哪家国营厂效益不好在裁员、谁家托人给孩子找了稳定工作,还有谁出国劳务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起劲。
马骁然捧着一杯橘子汁安静坐着,只有长辈问到她时,才简单应两句场面话。
好不容易吃饱,她悄悄给妈妈使眼色,想借口出去透透气,刚起身,就被表弟表妹团团围住。
表妹拽着她袖子晃:
“骁然姐,国家队累不累呀?
踢球会不会很疼?
有没有拿到好多奖牌?”
表弟仰着头追问:
“你们踢球是不是可以免费出国,跟外国人比赛,是不是所有人都跑得特别快?”
一堆问题砸过来,她耐着性子一一作答,一直熬到下午三点,亲戚们才陆续道别散去。
走出饭店,冷风扑面而来,马骁然长长吐出一口气,赶紧拉着妈妈快步回家。
回到小屋关上门,她瘫坐在椅子上,揉着发酸的脸颊。
秦钰在她身侧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同情:
“我那个年代宴席规矩繁多,男女尚且不能同席,小辈只能垂手侍立,连随意开口都不行。
如今这样,已经宽松很多了。”
马骁然立刻回怼:
“所以才要废除封建社会,现在不一样了,女生怎么了,女生也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房门忽然被妈妈“砰”地推开。
马骁然、秦钰都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妈妈站在门口一愣,环顾房间,疑惑问道:
“你跟谁吵架呢?”
马骁然手足无措退到书桌边,随手抓起一本漫画,哗啦翻开举到妈妈眼前:
“是他,流川枫,他说女生不能打比赛,我生气……哼!”
妈妈没有多想,温和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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