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马骁然带着秦钰出门闲逛,沿着老城区的石板巷慢慢走,不知不觉拐进那条熟悉的窄巷。
这是十年前,她“追小偷”第一次遇见白杆球的小巷。
只是方向相反,她此刻站在巷子出口,不远处的尽头,就是当年起跑的入口。
巷口的老杂货铺、当年卖冰棍的小摊已经改成超市,老板也换成了一个年轻人。
白杆球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没等召唤,自行浮了出来,静静飘在她身前半尺远。
“好久没来这儿了。”
马骁然轻声说。
秦钰望着白杆球,缓缓开口:
“便是此处了。
当年你奔逃之时,血脉同频,才将我从混沌里牵出来。”
一人一心神一球沿着巷子缓步往前走,随口闲谈,说起当年追贼的狼狈模样,说起她最开始练习长跑的日子。
走着走着,穿过巷子就到了小学门口。
正值寒假,校门紧紧锁着。
前两日刚落过一场薄雪,操场被白雪铺满,白茫茫一片,校园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喧闹。
她趴在铁栅栏上往里面张望,目光扫到墙上“禁止翻墙”的标语。
她轻轻摇了摇头,想起了牛老师,想起昔日同窗,想起当年在校运会跑二百米的自己。
回家的路上,时不时会碰到老街坊。
“呀,这不是小马家那闺女吗?
听你爸说去国家队踢球了!”
“嗯嗯,阿姨好!”
她其实根本记不清对方是谁,只能礼貌应答。
“你小时候就特别能跑,这下可出息了,为国争光啦!”
旁边遛弯的王大爷听见,也凑过来搭话。
“这闺女,就是踢球那个?”
阿姨连忙点头,语气里像自家亲人一样骄傲。
“可不,就是马家的姑娘,厉害着呢!
回来待多久呀,是不是马上还有比赛……”
阿姨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马骁然本就不太擅长应酬,只能含糊应付,不自然地挠了挠头,指了指家的方向。
“就待几天,明后天就要走了。
阿姨、爷爷,我得回家收拾行李了。”
阿姨聊得正尽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行,好孩子,快回去吧,天冷别冻感冒了!”
马骁然小碎步转身,摆摆手,加快脚步往前走。
身后,还能听见他们低声议论的声音。
下午回到家,她开始收拾返程的行李。
和去年坐绿皮火车离家时一模一样,妈妈依旧使劲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海产干货、腌萝卜咸菜、厚羊毛袜子、兔毛护膝,还有带给队友们的烤鱼片。
箱子塞得满满当当,拉链得用力才能拉上。
“马骁然,马骁然!”
楼下忽然传来喊声。
马骁然连忙扒着窗户探头,看见王丽娜站在楼下的雪地里。
王丽娜是听邻居说她回来了,特意抽空过来找她。
两人找了一家熟悉的街边蛋糕店,点了两块奶油蛋糕,面对面坐下。
王丽娜已经考上本地大学,课业不算轻松,好在周末可以回家。
聊着聊着,话题落到从前的老同学身上。
“陶子去南方创业了,朱露露跟着家人搬去北市。
剩下的人,考上本科的没几个,大多读了中专、大专,有的人慢慢断了联系,还有的早早进厂上班了。”
马骁然捏着塑料小勺,慢慢搅着蛋糕上的奶油,轻轻叹了口气:
“一晃,大家就各走各的路了。”
秦钰在一旁缓缓开口:
“人世本就是聚散无常。
少年时同路一程,并肩奔跑,走到岔路口,便各奔东西,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
王丽娜轻轻叹气,想了想,继续说道:
“曲亮学习一直不错,高考没考上心仪的大学,家里花不少钱送他去美国读书了,离得老远。
去年年底还联系过,那边时差颠倒,很难碰上,只能互相留言。
对了,你有 QQ 吗?
我们现在都靠这个联系。”
马骁然睁大眼,摇了摇头。
她听过这个名字,可队里机房管控严格,很少有机会接触。
王丽娜一下子站起身,冲她摆摆手:
“走,咱们找个网吧,我带你注册一个,以后联系起来方便。”
两人打包好蛋糕,出门往街边走去。
这时她才发现,街边开了好多网吧。
她们挑了门面最大的一间。
一推门,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机器散热的热气扑面而来,一排排CRT显示器亮着,主机嗡嗡作响。
不少人戴着耳机打游戏,嘴里不停喊着“冲啊”“上上上”;
有人在看电视剧;
有人问“哪台机器是有麦的?”准备挂着QQ聊天;
还有的人就安安静静地打开网页看新闻、逛论坛。
吧台前有人高声喊着组队打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老板时不时提醒客人,不要随便下载来路不明的东西。
他收了押金,给她们开了最里面相邻的两台机子。
王丽娜熟练点开QQ,一步步教她:注册账号、设置密码、取昵称。
马骁然不太会用电脑,打字很慢,两人干脆换了位置,由王丽娜帮忙操作。
秦钰站在她身后,无奈打趣:
“这会儿,咱俩倒是处在同一水平线了。”
“想个名字,别用真名,要虚拟的!”
王丽娜转头问她。
马骁然抬眼看向身后的秦钰,几乎没有犹豫:
“叫绿茵女将。”
王丽娜笑这个名字太正经,劝她换个可爱一点的,马骁然却不肯,心里认准了这个名字。
ID输入,注册成功。
王丽娜报出自己的号码,两人互相添加好友,还叮嘱她网上鱼龙混杂,不要随便添加陌生人。
“以后上线就能发消息,不用干等着打电话。”
秦钰看不懂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和小企鹅,好奇又不解,轻声问:
“隔着千里,只敲打文字,就能传递消息吗?”
马骁然点了点头,但此刻她无暇解释,因为对于她来说,很多事情也都是第一次看见。
王丽娜又点开QQ空间,简单教她摆弄主页、翻看留言板。
马骁然新奇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小企鹅,手指笨拙地敲着键盘。
她发给王丽娜的第一条消息,是小叔刚送的手机号:
“基地上网机会很少,未必总能在网上碰到,急事就打这个号码。”
王丽娜咬了一口蛋糕,慢慢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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