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白云机场时,岭南的冬天裹着湿热的潮气扑面而来,和大市的干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转车晃了一个多小时回到清新基地,车刚停在训练场门口,马骁然就觉出不对了。
往常这个时间点,场边总站着马指导的身影,夹着战术板,扯着嗓子喊跑位节奏。
今天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队员在慢跑,边线空着。
她拉着行李箱,攥着背包带往里走,刚到宿舍楼下,就碰到抱着球出来透气的韩温。
“回来啦?”
韩温招了招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陪着她往宿舍走,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
“你还不知道吧?
马指导办公室的东西,全部搬空了。”
马骁然脚步一顿。
“温莉姐昨天走的,悄悄的。”
韩温指了指三楼宿舍,
“行李一大早就拉走了,就留了一袋子她以前攒的护腕,给我们几个分了。
说膝盖的老伤撑不住了,不耽误队里年轻人位置。”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爱灵姐还在,就是腿伤重,训练只能跟着慢跑,大家都猜她这一年打完,也要退了。
外面传孙薇姐可能要去美国踢球,她这两天被问得烦,你别再多嘴了,她说暂时不走,可谁知道呢。”
马骁然顺着楼梯上到三楼,推开宿舍门。
靠窗的那张床果然空了,床单扯得平平整整,床头小桌上压着一张便签,字很清秀:
“各位队友们,护腕在桌上,训练戴,别像我一样,老了膝盖疼才后悔。”
她心里一沉,走到走廊公告栏。
红底白字的通知刚贴上去,边角还压着磁条:
经研究决定,马安指导不再担任国家女子足球队主教练职务,新任主教练人选待正式公布,现阶段由领队和严助教带队,集训备战。
果然,那天黑板上的八个字,真的就是最后一面。
晚上全队开收假后的第一次队会。
会议室里坐得整整齐齐,往常马指导坐的主位空着,只有领队一个人站在前面,拿着赛程表念:
“今年的主要赛事,先跟大家通个气:
一月底广州四国赛,对手是美国、挪威、德国,都是世界强队;
三月飞葡萄牙打第九届阿尔加夫杯;
十月去韩国釜山,打亚运会。
新帅的事情,足协还在协调,等正式消息。
从明天开始,先恢复训练,不管谁来带,比赛是你们自己踢,别乱了阵脚。”
散会的时候,没人像往常一样闹哄哄往外走。
老队员低着头,收拾笔记本慢慢出门,小队员互相看看,谁都没先开口。
马骁然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站在训练场边,看着那片空着的教练席。
秦钰的声音在她身侧缓缓响起,带着点看尽兴亡的淡意:
“古来强军,哪有永不换帅、永不谢幕的?
老将卸甲,旧令换新人,本是常理。
莫慌——接旗的人,脚步要稳,心不能怯。”
马骁然看着空了的边线,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啊,马指导走了,温莉姐也悄悄退了,队里一下子空了一块。
可哨声终究要再响起来,四国赛就在眼前,总得有人站上去。
晚风卷着岭南的潮气吹过来,训练馆的灯一盏盏亮了。
接下来一周,全队进入紧锣密鼓的恢复性训练,距离四国赛开赛只剩七天。
中午吃饭时韩温坐到马骁然对面,扒着餐盘小声跟她说,队里这两天会陆续来新队员。
这不,咱们宿舍就分了一个,个子和你差不多,眼睛小小的,这会儿已经到宿舍安顿了,睡温莉姐空出来的床位。
刚扒拉两口饭的马骁然心里一跳,迅速放下筷子,
“韩温姐,我,我肚子痛,你先吃我回去一趟!”
她跟韩温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往宿舍楼跑。
一路踩两层台阶,她心里藏着期待,盼着一会儿看见想看的人。
推开门,窗边的床位已经铺好了新被褥,一个留着寸头、眉眼亮闪闪的姑娘正蹲在地上整理球鞋。
只看背影,马骁然心里就凉了半截——不是她。
听见动静后,新来的姑娘抬起了头,眼睛弯弯的,笑容热热闹闹的。
“嗨!你好呀,我叫孟君,先前在八一队,现在转到广东队,刚调过来集训的。”
果然不是徐岩。
那点一路上攒起来的期待,唰地一下落了空。
马骁然心底微微发闷,压下那股落空的失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简单应了一声:
“哦,嗨!你好。我叫马骁然,大市的。”
她不想多聊,只想快速离开,便随口找了个由头,
“我回来拿点东西,你先收拾行了,吃饭了吗!”
顺手在桌边抽了一包纸巾。
“没呢!”
孟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刚收拾完,累死了!”
马骁然本打算转身离开,听到后脚步顿了顿,没想到话题没有聊死,反而聊开了。
“那走,一起吃饭,我的饭还在那边没吃完!”
“行,走,你叫马骁然对吧,哪年的,我怎么称呼你,我 82 的,咋俩谁大,你踢什么位置的,我踢前锋的,我最喜欢进球的感觉,我给你说.....”
返回食堂的路上,孟君一直喋喋不休的聊着。
马骁然则相反,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着,一路被她拖着走,脸上挂着苦笑,心里说不出的怅然。
秦钰在旁边静静陪着她,低声一句点评,简而戳要害:
“骁然,往后日子要热闹了。
这姑娘性子,活脱脱又一个王茜。”
回到食堂坐下,韩温一眼就瞧出她情绪不对,低声问:
“不是你等着的那个人?”
马骁然轻轻摇头,指了指正在餐台打饭的孟君。
“82年的,前锋,广东队。”
说完低头扒饭,没再多说。
韩温转头看了看,见打饭的孟君端着餐盘找人时,她举了举手。
“这里!”
孟君笑嘻嘻的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师姐好,嗨,马骁然,你怎么不等我,师姐怎么称呼,我叫孟君,孟子的孟,君子的君,刚在宿舍遇到她了,就一起来了。”
“呵呵,韩温,先吃饭!”
韩温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位置。
“啊!韩温姐,我知道你,你现在是主力门将了,我队的门将都给我说过......”
“行行行,先吃饭,一会凉了!”
韩温点了点头,打住了她。
孟君一边说着一边坐下,刚坐下没两秒钟又突然站了起来。
把旁边的马骁然吓了一跳。
“汤,忘记打汤了,怎么能没有汤呢!
韩温姐,马骁然你俩喝汤吗我帮你们打。”
孟君说完到处看打汤的桶的位置。
“不不不,你喝你的,我们喝自己来,别客气!”
“嗨,你们不知道,我是青岛人,但在广东比赛训练太久了,入乡随俗了,不喝汤不行的,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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