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潮气裹着球场青草和橡胶的味道往鼻腔里钻。
“咳咳咳!”
一大早,马骁然浑身发沉,喉咙火烧一样疼。
“你怎么了,还不起床?马上要晨练了!”
韩温正在叠被子,转头看向窝在被窝里的她。
“咳咳咳……我有点不对劲。”
话音刚落,鼻涕止不住往下淌。
孟君刚洗漱完,抱着洗脸盆进门,一眼看见床上的马骁然,快步走过来,伸手同时贴上自己和马骁然的额头。
指尖触到滚烫皮肤的一瞬,她瞳孔微缩,心底飞快掠过一丝悸动。
只是转瞬,那点细碎的窃喜就被慌乱盖过去,她拔高声音:
“呀,你发烧了!马骁然,你额头好烫啊!”
嗓门清亮,在清晨安静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韩温眉尖一敛,伸手轻轻把孟君拉到身后,指尖暗暗按了下孟君的胳膊,眼神飞快扫过她的脸,又压低声线:
“小声点。”
她自己也伸手试了试马骁然的温度,神色一紧,继续稳住语气:
“孟君,你先去吃早饭,我来照顾她。
李吉,帮我俩跟教练请个假。”
正在穿球鞋的李吉用力点头,默契拽住孟君往外走。
“哎,我鞋还没系!等一下。”
“快点,先出去,让马骁然好好休息!”
孟君脚上的鞋带都没来得及系,就被李吉半拖半拉着出门。
“出去再系,小声点,别吵。”
门合上,宿舍静下来。
韩温端着脸盆毛巾出去,很快打了一盆凉水回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应该是这边湿热天气引发的风热感冒,先物理降温。
我等下去找队医开药,后天就要比赛了,留给你恢复的时间不多,得快点好起来。”
她把毛巾拧到半干,敷在马骁然额头上。
马骁然浑身酸痛,喉咙疼得说不出完整句子,只能含糊地“嗯嗯”两声,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时已经临近中午,她是在医务室的病床上醒的。
队医坐在一旁,刚给她量完体温,手里放着退烧药、利咽药片,还有一包熬好的清热中药。
“醒了?
没事,不用担心。
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烧暂时退了,但咽喉充血很厉害,声带水肿,所以嗓子哑。
浑身肌肉酸痛、气虚乏力,是炎症还没消。
烧退不等于体能回来,你现在心率偏高,稍微快跑就容易再次高烧,有风险。
先吃药,中药分两次温着喝,这两天尽量静养,不要大量跑动。”
马骁然试着开口,只发出沙哑微弱的气音,喉咙一阵刺痛,只能乖乖点头。
她在医务室待到下午,体温稳住才回宿舍静养。
一天下来烧退了,可浑身发软,稍微走几步就喘,嗓子依旧哑得厉害。
第二天。
赛前联席会散场,临时教练组敲定了最终名单。
比赛当日,更衣室白板上贴着首发阵容。
马骁然靠在墙边,目光落在前腰那一栏,原本属于她的位置,名字换成了孟君。
严助教走到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马骁然,你昨夜还一直低烧,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比赛。
我们和队医商量过,稳妥起见先休整。
孟君在广东练了许久,熟这片场地,这场比赛,让她顶这个位置。”
马骁然轻轻点头,指尖搓了搓球衣下摆,没多说一句话。
这一周她早已做好奔袭的准备,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生生把首发机会拱手让人。
秦钰在她身侧低声开口,语调淡得像古营寨里的晚风:
“兵者,先顾自身。
身有疾,便难控阵,不是你技不如人。”
这一届广州四国邀请赛没有正式主帅坐镇,只由领队、严助教和几名助理教练临时搭班指挥。
队内老将大多带着伤病,教练组商议后做了大胆决定:全线启用新人。
可阵容拼凑仓促,磨合时间不足,隐患早早埋下。
此次参赛四队分别是挪威、德国、美国、中国,都是当世劲旅。
1月23日,花都体育中心,主场首战。
全队拼得都很凶狠。
孟君首发前腰,跑动积极,抓住德国后卫回防迟缓的破绽,下半时借边路传中抢点推射破门,拿下个人国家队首球。
谢霞在边路反复冲击,多次送出极具威胁的传中。
一众年轻队员敢抢敢拼,凭着韧劲守住胜果。
只是队伍攻防衔接生硬,中场与后卫线空档巨大,数次险些被对手快速反击打穿。
最终中国2:1小胜德国。
此战马骁然未能登场。
首战告捷,教练组决定沿用这套首发。
25日,番禺英东体育场,第二战对阵奥运冠军挪威。
对手身体强壮,边路传中威胁十足,反复冲击我方两个肋部空当。
中场脱节的问题彻底暴露,中场跟不上回追补防,防线全程被动挨打。
孟君依旧跑动勤勉,可前场孤立无援,拿球后缺少接应,很难组织起有效攻势。
下半场连丢三球,无力回天。
最终,中国0:3不敌挪威,马骁然依旧坐满替补席。
27日,天河体育场,收官战对上美国。
美国队开场就高位逼抢,出球速率极快,开赛十余分钟就连入两球。
缺少老将坐镇,年轻队员心态彻底乱了,传接球失误增多,向前输送的球频频被断。
孟君等几名前锋在前场不停逼抢,拼到终场,也没能扳回比分。
最终,中国0:2输给美国。
这一场,马骁然在比赛末尾替补上场。
最终排名落定:挪威冠军,德国亚军,美国季军,中国第四。
三场赛事,马骁然受感冒拖累,状态糟糕,只在末战的垃圾时间得到短短十余分钟出场机会,触球寥寥,根本没法放开手脚。
大部分时候,她裹着厚外套坐在替补席遮阳棚下,望着场上队友奔跑,看着大家闪光,也看着队伍一次次被对手的阵型撕扯开。
心头闷得发沉,低落如同岭南散不去的湿雾。
赛后回到宿舍,其他人陆续去食堂吃饭。
大家虽没有太多喜悦,但都认可孟君和几名年轻队员的发挥。
饭后马骁然嫌宿舍吵闹,独自坐到训练场边的台阶上发呆。
韩温拎着两瓶凉茶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别钻牛角尖。”
韩温声音温和,
“不是你能力不够。
生病是意外,但就算你上场,局面也未必能扭转。
这支队伍没有主帅统筹,新人临时凑在一起,阵型拧不成一股绳,本来就难打。
你的底子摆在那里,只是这一回,时机不对。”
马骁然愣了愣,接过瓶子,望着里面晃动的深褐色液体,小声说:
“我知道的韩温姐。
可不上场,我总觉得失去了来这里的意义。
我不甘心,我想站在场上跑动起来,就算不进球,至少在球场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那就好好调养身体。
老话讲,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一旁沉默许久的秦钰这时缓缓开口:
“我也有一桩旧事说与你听,战前将士蓄势待发,也曾染风寒困于帐中,最后落败,不是怯战,是天时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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