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卒吹响竹哨,引来众人,迟露晞抵挡不过,只得被迫蒙上眼睛,一路被缚着押解往前。
这深夜里,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何必非要弄块黑布,简直多此一举。她难以抗争,只得留心偷数脚下道路,确认此处还在京郊,并未进京,一时稍稍宽心。
“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迟露晞眼前束缚一解,顿觉光线闪亮,有些刺眼,没能及时应答,便有小卒骂道:“问你话呢!还不快回话!”
迟露晞这才抬眸望去,“我是……”
立在她眼前的竟是熊诚。
熊诚见她亦是一惊,忙着小卒解开其束缚,请她一坐。
熊诚如今身着官服,身形舒展,明显不再是逃难之人,可见其中已生许多变故,她且细细询问。
“我如今弃暗投明,才再也不用九死一生,苦苦逃难了。”
她抬起眼,“何谓弃暗投明?”
熊诚压低声音:“谢将军一事牵扯众多,非你我能敌,姑娘又何必弃明投暗?那次相见是我仓皇逃窜,如今重逢,你我身份竟然易位,真是世事难料。”
熊诚不愿多言,一如陈祚安一般,只说此事太大,难以抵挡。
“所以你便相信谢将军叛国?我有充分证据,可证明其无罪。”
“有证据又能如何?我等不过是乱世蝼蚁,岂能妄想擎天!”熊诚仰颈饮尽茶水,豪迈的样子像是灌了一坛女儿红。
“你究竟得知了什么消息,竟与那日坚毅判若两人。”
迟露晞苦想不得解,只好把手头的信息全都取出来,与之互通,以期能摸到点蛛丝马迹。
迟露晞将绒线与假通敌信一事与他说明,他似乎早有耳闻,并无异色。迟露晞又拿出调度令来,他一看那纸张倒是若有所思。
“这等好东西,我倒是从未见过。”
“听人说是京中高官所用。”
“我不清楚,得是多大的官,用这种好纸。”
迟露晞自知难有结果,忽然想起那日汪文鉴所言,方问:“谢将军战死那日,你可在场?”
熊诚摇摇头,道:“那日说来蹊跷,北狄已被我军赶回老巢,我等留下处理伤员殿后,谢将军等领兵在前,谁知从哪冒出的余孽,竟把将军斩于马下……”
迟露晞眸光摇曳,又问:“这军营中,除了迟将军和谢将军,还有哪位将军也在场?”
“这将军确实不少,那日行军跟着的将军好像只有二人,并无别人。”
迟露晞心中顿生疑惑,汪文鉴当时哭成那副模样,不太可能骗人,莫非是他看错了?或是过于悲伤,虚构了个神武将军天神下凡,为二将入殓?
“此事都过去多少年咯,当时我也不在场,或许是记错了。”
“此事太怪,太怪!”
迟露晞蹭地站起来,在堂前快步踱了数圈,脑中千丝万绪互相纠缠。
她隐约觉得已握住了散落的珠玑,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某缕引线,便能串起这满盘棋局。
是什么呢?
沈执、朱镜,皆是那特殊纸张系着的人。
特殊纸张又来自京城高官。
这看似不过是党争旧案,谢将军是被奸人所害。
可柳家的绒线却是御赐的。
她曾听得柳舒君所言,凡是皇家赐线,皆是要自行做成精细绣品,再于礼宴奉还。这是多少年传下来的不成文的祖制,无人例外。
既如此,此线竟然指向北狄,他焉敢将其回呈给朝廷,岂不怕东窗事发,难不成还要指控朝廷叛国?
除非柳家那缕绒线的不同之处,确实蕴含着不一样的意思。
她心中暗暗起了一个念头,但不敢轻易触碰。
“将军可认得方执这人?”
熊诚摇摇头,迟露晞暗道此事不能这样武断,说不定她是为保性命,改换名头也未可知。
迟露晞将脑中乱想与熊诚一说,听他也咂摸道:“新帝不过初登位,朝中大臣几经清换,难有立足之人,莫非……”
“莫非是皇帝所为?”
迟露晞话音未落,熊诚忙起身捂住她嘴,叫她噤声。房中烛火四乱摇曳,照得屋内鬼影重重。
“慎言啊!这些话说出来,还要不要脖子上那顶脑袋?”
迟露晞凤眼圆睁,忽然明白他们为何都缄口不言,为何都惧怕幕后之人。
可是这未免太过草率,迟露晞还是不愿相信。
“新帝不过初登大宝,为何布下这盘局?我等为其平定北地,他反听从谗言,岂是明君所为?”
“姑奶奶我求求您,这隔墙有耳,咱得小心说话。”
迟露晞只好闭口,然而心中仍然作乱。
如今北地将帅被诬陷,是要削权收兵。方执与朱镜皆不见下落,定是要回去复命。
就连远在北地的巴图烈,都认得那纸张的特殊质地。
那可绝不是寻常朝臣能用的东西。
只是如今宫中朝堂,新帝根基未稳,尚且能被国丈左右,又如何担得起这场大局?
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步步杀招。
谋略之深,手腕之狠,根基之厚,绝非近年崛起的新贵能做到。
她心中暗暗作想,这般老道狠绝,这般权倾朝野,这般视天下为棋局的人……
正思索着,一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猛地撞进她心底。
莫非……是那个人?
她不知所措地萎靡在地,眉间更是紧蹙。
可是他早已经死了啊!
不对,一定是有哪一步推错了,到底是漏了哪一步。
熊诚突然道:“我今晚还要去巡逻,姑娘若没事,可以留在我这,明日进京。”
巡逻?
她在京郊住了那么些天,从未有过巡逻,往日巡哨一般也只在京城之中,今日如何突然来这荒郊野岭巡逻了?
迟露晞将心中疑问吐出,熊诚不以为意:“这个位子我也没坐上几天,这不上头有将军拿令牌来指点,便叫我们今日出城巡逻。”
迟露晞还想在问,熊诚忙道:“姑奶奶您就饶过我吧,这帽子我还想多戴几天呢。”
“什么将军,认得吗?”
“看着面熟,以前好像见过的……”他一时想不起,唤了个小兵进来,问他记不记得那将军是谁。
那小兵看着伶俐,忙道:“就是朱镜将军呀,先前咱们在北地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迟露晞忽然噎住了气,暗叫:“不好,京城有难。”
那小兵退去,熊诚却云里雾里,迟露晞一时不知如何与他解释,但深知多一个人多一份胜算,遂好言相劝。
“你今日能守一方安稳,是因为家国尚在。现下人心、世道皆乱作一团,若将军再独善其身,岂不想大厦将倾之日,你又能躲向何处?之前将军虽深夜闯入,然而尚且风骨铮铮,如今却闭目塞听,岂不背叛了当年的自己?”
熊诚垂目不言,迟露晞又道:“若人人皆闭目不视,这天下,便再无睁眼之人。若人人皆退避三舍,这河山,便再无寸土可守。将军若还念及当年的自己,便与我一同进京,共解国难。”
“情况真有你说的那样危急?”
迟露晞再不多言,只是点点头。
熊诚久久凝望着她,一时无言,胸腔却控制不住地起伏,仿佛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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