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巡哨之时,擒获一名身份不明之人,此人孤身独行、形迹可疑,特押至帐前,请您示下发落!”
堂上一人点头,那人随即便被带上。将军细细看去,此人青丝如黑缎般厚密浓长,眸中没有半分惧色,稍觉奇怪,遂问其姓名。
“方执。”
谢承暄当即一怔,此人竟就是迟露晞的假郎君!
如此容貌,又朝夕相处,难道不会假戏真做?
谢承暄心中早多半分愠怒,此人又冷若冰霜,再如何逼问,也半句不肯多言,只说是离开北地有急事。
“你就不怕受刑?”
她道:“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
“你如此顽劣,本帅若打断了你的腿,你还如何离开?”
“没了腿,那就爬。”方执语气冷厉。
谢承暄目光扫视过去,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敬佩。
他没想到方执竟是这样一个人,怪不得在红烛帐下,犹能屹然不动,应下与她假婚之约。
这般刚强,他亦不能及。
只是一念至此,他心底悄然燃起几分好胜之意,定要与那人一较高下。
谢承暄免其跪礼,见她站好,遂不动声色地绕其观摩一周。
个子比他矮些,皮肤比他黑些,腰较他细些,肩却没他宽。
他心中暗生窃喜,却又忐忑迟露晞偏喜此类人物,一时没底,竟浑噩问道:“本帅听闻你大战当前,竟还心思洞房花烛之事,可曾想过北狄战败,便是坏在你等这般耽于享乐之徒手中!”
方执不语,谢承暄恨道:“强迫良家妇女,岂是什么好汉?”
方执斜睨着他,暗暗压了下唇角,方道:“我亦是肉体凡胎,恰有娇妻美丽可亲,心旌摇曳,亦是人之常情。”
谢承暄眸光暗压,猛地揪起他的衣襟,厉声道:“分明是自己自制不佳,反怪妇女,这等容量,还敢私闯军营?”
“元帅远在天边,怎知我二人不是两情相悦?”
谢承暄牙关紧咬,将他甩在地上,方执眉头当即皱起来,却一声不吭。
谢承暄几步迈回堂上,正要发令严惩此人,又思及迟露晞言语。
既然露晞说过她二人是假婚,那就不会有错。
这人是有意要激怒他。
他沉下心来,问道:“你认得本帅?”
方执摇摇头,他又问:“那何必故作试探,刻意激怒?”
“元帅言语多有觊觎之意,我岂能不怒?”
谢承暄反倒轻松起来,笑道:“我早知你与迟将军有假婚之约,如今又何必死不相认呢?”
方执闻言一怔,但见谢承暄方才怒色,遂故意说道:“那般处境之下,若想博人欢心,我自不会用强逼迫。元帅莫非至今尚无家室?怎连这点情爱都不通?”
谢承暄喉间微滚,他面上仍然波澜不惊,然而下颌线却绷得极紧。
若此人真是露晞钟爱之人,他是杀,还是留?
他深知她孤苦伶仃,便一心盼她早得安稳,不必再孤身涉险,不必再肩扛重担。然而只一念及她身边之人竟不是他,心口便坠得生疼。
只是片刻沉默,私心却在摇曳疯长。
“来人,将此人拉下去,问斩!”
他本就不是什么圣人。
他也有私心。
“若我死,迟露晞也不一定能活。”方执腾地上前,眼中亦是平静无波。
谢承暄薄唇微启,忙问:“这是何意?”
方执不语,谢承暄屏退左右,请他入座细说。
“京城有险,我此去便是要阻止她进京。”
“将军请细说。”
“元帅岂不知京中势力纷繁复杂,早有人布下天罗地网,如今一网打向北地,一网就正要打到露晞身上。”
谢承暄垂目细思,清白一事早已既定,为此何故再平白搭上一人性命?可眼前这人虽然言语坚定,但毕竟来自敌营,叫他如何相信?
方执见他不语,遂从怀中取出一条裹着绒线的金线来。
“露晞既给我此物,便是相信我。”
谢承暄接过细细一看,果然是柳家那缕金线,纹路较他的那缕略有不同,是一半一半的圆状。
他当即将金线递回,打拱道:“既如此,将军请尽快阻止露晞进京,本帅送将军一匹良驹,还望将军一路坦途。”
方执收好绒线,鞠躬作揖,方迈出大营。
他本以为劝她先走,是保她平安,谁知如今竟反将她推至火坑。他心中一时心绪不宁,遂铺开纸墨,将心中杂思落于纸上,方得内心安宁。
谁知忆起往事,千头万绪便汹涌飞出,他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却犹不尽兴。他遂翻出信纸来,给母亲写信,谈及不孝,谈及诬陷,谈及战场。
他反复读了一遍,觉得只有愿娶柳家二小姐这事能让母亲开颜,然而事到如今,此事也多有摇曳,难以定论。想到此,他薄唇轻抿,将那家书焚尽。
翌日清早,北狄使臣前来拜谒,递上国书与和谈条款,正式请求合盟息战。
他一面强压军中的戾气,一面欢声笑语迎接使臣。
直至正午时分,营中举行仪式。双方于帐前设案焚香,宣读盟誓,约定永世交好,北狄岁岁纳贡,归诚归附,誓不再扰边疆。
盟书既定,双方依次用印,礼成之后,四野欢声雷动,一场边患终得暂歇。
谢承暄遣送使臣前往大帐歇息,配以美酒乐声,心中却难有几分欢愉。他做成了如此妙事,平定北方,不得半分功劳,却反被人诬陷。
他将尚方宝剑取出,刃光闪烁,映得日光也黯淡几分。
谁知这柄剑他还能握到几时?世事无常,说不定最先让它饮血的,便是自己这颗头颅。
谢承暄眸色微沉,刃光在他眼中闪烁。
次日,他召集众将士,各赐三碗美酒,请众人畅饮。
饮毕,他立身上前,喊道:“战事已歇,合盟已定。诸位浴血奋战,劳苦功高,然而朝中奸臣当道,竟不及给诸位论功寻赏,本帅心中有愧,必将诸位的功勋牢牢记于心中。今日起,着各营将士解甲归田,速速回帐收拾行李,各自珍重!”
几个年轻的士卒先行跳起欢呼,然而亦有年老稳重之人屹然不动,众将士皆含泪拜别,痛陈保重等词,哭求元帅照顾身体。
谢承暄将黄酒一撒,转身回到帐内,听得外面杂声阵阵,不一会便恢复平静。
从此刻起,他便是孤家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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