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绣娘说罢鼓动妖气,披头散发扑将上来,夏茵呵呵冷笑,旋身一记窝心脚踹开这妖女,怒视而道:“我呸你这妖怪!我好心替你解围,给你填补了欠下的租款,你非但不心怀感激,还撺掇你儿子来吃我,到底谁才是泼皮无赖?”
吴绣娘不敌夏茵,却仍是挣扎着爬起来。夏茵扯下桃木剑后一根红缨丝线,朝吴绣娘扔去。
这红丝线乃是灵宝缚妖索,一旦被锁住,寻常妖物难以挣脱。
吴绣娘挣扎几番,反倒引得丝线收紧,贴在骨头上滋滋冒烟。
夏茵也不等梅鹤卿归来了,提着桃木剑逼问到吴绣娘跟前,“与你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吴绣娘倒在地上,人皮尽褪去,一副白花花的骨头架子最后只剩下一对眼球恶毒地望着夏茵,“我就不告诉你,你能奈我何啊?贱人——”
咚一声巨响,吴绣娘话音顿止。
一只皮革金丝云靴用力地将吴绣娘的脑袋踩进了泥土。
梅鹤卿去而复返,恰恰好将那句贱人听得分明。
吴绣娘痛苦憋闷的尖叫响起。
玉珑刀中的一把刺穿了她的琵琶骨,另一把雪亮亮地指着她的脑袋。
“你找死吗?”
骇人灵压毫不克制地施展开来,搅动罡风阵阵。
梅鹤卿一身红衣带血,冷酷森严,活像是索命罗刹。
那柄刀尖离吴绣娘的后脑只有不到一厘距离。
正是白骨妖的要紧之处。
这一刀捅下去吴绣娘就死了!
夏茵一个猛子扑上去抱住梅鹤卿胳膊,“小师兄冷静啊,咱们还得找阵主出去呢!”
“她刚刚骂了你。”梅鹤卿的刀和神色都一动不动,“她该死。”
“是!她是该死,可不该是这个时候。”
见梅鹤卿还是没有退让之意,夏茵狠了狠心,探向梅鹤卿握着刀的手。
对刀客而言,刀是武器,是性命,是绝不可轻易触碰之物。
梅鹤卿修炼的刀法极端狠厉。
夏茵也不知道在他正在用刀时触碰刀柄会如何。
但吴绣娘真的不能死。
她大着胆子盖住梅鹤卿手背,见他没什么反应,向下一步握住他的刀柄。
“小师兄,咱们不能一直耽搁在阵法中,师父还等着咱们重振山门呢。”
她晃了晃他,低声道:“而且我也不想一直在这里待着。”
梅鹤卿收了刀。
却仍留着一把插在吴绣娘琵琶骨中,以防她再生事端。
“小师兄,你没事吧?”
梅鹤卿的脸侧沾着血迹,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神情也算不得轻松,想来方才是一场苦战。
夏茵踮着脚给他拭去脸上的脏东西。
“我还好,”梅鹤卿弯腰就近夏茵,说话似乎有点气闷,“就是让他给跑了。”
“没事没事,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嘛,我们手上不还有个关键证人嘛。”夏茵倒是挺乐观。
梅鹤卿睨向吴绣娘,眸光阴沉,“对,我们还有一个关键证人嘛。”
吴绣娘被那毒蛇般的目光看得浑身一抖,下意识起身,穿过琵琶骨的玉珑刀上那股无形的压力持续加重着。
体内妖丹在这般压迫中裂开缝隙。
噗得一声,吴绣娘吐出一口紫浊妖气,半死过去。
夏茵心下一惊,下意识要去救活吴绣娘,手腕却被人拽住。
梅鹤卿手腕一翻从乾坤袋中取出续命丹一枚,对夏茵道:“这里交给我就好,小师妹去帮我烧点水好吗?方才那个人的血溅我身上了,很脏。”
“好。”
夏茵很信得过梅鹤卿,答应一声就跑到厨下去烧火热水了。
院子里只剩下梅鹤卿、白骨态的吴绣娘,还有成了骨渣的小妖怪。
“这是你那个病恹恹的小妖怪吗?”梅鹤卿站在那堆渣面前,目光平静,“是桃木剑杀死他的吧。小师妹性子温良侠肝义胆,连你是妖都不吝于出手相救,而你却逼得她对一个病弱小妖下手,可想而知,你们本想对她做什么?”
“是要吃掉她吗?我看到她脖子上的血迹了。”
吴绣娘被那黑幽幽的目光看得心底发沉。
“你,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我手里可掌握着你们想要的情报!杀了我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吗?你会不告诉我吗?”梅鹤卿凉薄掀唇,淡漠地抬起胳膊。
哒得一声响指,小妖怪骨渣熊熊燃烧。
原本还能辨认形状的渣子在吴绣娘面前一片片化为飞灰。
吴绣娘崩溃张嘴,惊恐地发现她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梅鹤卿踩着烟灰步步行来,平声道:“我的小师妹是个很善良的人,热心肠好说话,不管谁跟她说,说的什么,她都会很有耐心地听完。但我不一样,我向来只听得进我想听的话。”
他掰开吴绣娘的嘴,顶着她的满目惊惧,将那枚已经换成吐真丸的药塞进她的嘴中。
丹药瞬间融入妖丹。
吴绣娘一阵眩晕,身体开始变得无力,目光也逐渐模糊,只能看见梅鹤卿慢悠悠踱行的靴子。
“那个男人是谁?”
“陈孝生。”
吴绣娘极力抵抗药性,话语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吐出。
“家住何处?从事什么职业?为何开辟这个阴魂阵?”
“他家在南安城,是个,是个修士,开辟阴魂阵是为了......”
“要到何处找他?”
“不知道......”
“你是他的谁?”
“......姘头......”
“你要我说的,我都说了,还要如何?”吴绣娘气息微弱。
梅鹤卿站在她的身后,冷然握住刀身。
“你想活下去,对吗?”
吴绣娘趴在地上没作声,已全然白骨化的指节紧张收拢。
她的妖丹完全被梅鹤卿的刀镇压,无法维持人形。
如果她能维持人形的话,这男子未必下得去手。
“在想什么?”
玉珑刀上挑寸许。
骨裂的痛感顿时传遍全身,吴绣娘绝望地扬起脖子,偏偏发不出一点声音。
梅鹤卿阎罗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在想你要是能维持人身我就会心软?觉得我总不至于对着同类下手?呵,那你真是大错特错了。”
“啊!!!!”
吴绣娘无声尖叫。
涌动的灵力经由刀身传导,瞬间传遍全身。
看不见的暗火正在骨殖中熊熊燃烧。
梅鹤卿平声道,“伤害了她,是人是妖都没有分别的,没有。”
他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在解释,黑鸦鸦眸子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郁色。吴绣娘打滚,抓狂,无声尖叫,骨节在泥地上抓出一道道痕迹。看不见的火正在黑夜里一点点吞噬着她,她听到自己在一寸寸碎掉,指骨、臂骨、肋骨,最后咔嚓一声,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止。她的妖丹在暗火中烧得粉碎,生机在这一瞬间随着酷刑般的凌虐消失了。
梅鹤卿抽回玉珑,用脚抹平了地上的抓痕。
*
夏茵坐在小板凳上烧水,时不时朝窗外打量,每一次小师兄都正好背对着她,不但瞧不见他的神色,也看不见吴绣娘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梅鹤卿终于朝这边走来。
夏茵立刻站起来,“如何?她有说些什么情报吗?”
“有。”梅鹤卿点头,却错开她朝厨房内走去,掀开锅盖,“乾坤袋里找个小盆出来。”
乾坤袋是件能容纳万物的法宝,夏茵习惯把这个袋子装得满满的,什么都有。
虽不明白小师兄用意,她还是从兜兜里取出了个洗脸盆递给梅鹤卿。
“坐那儿去。”
梅鹤卿指指灶火前的的凳子。
“做什么啊?”夏茵问。
“做什么?你不知道疼吗?”梅鹤卿端着水来至夏茵身前。
疼?
夏茵一摇头才想起来自己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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