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怎么是你们!”
吴绣娘端着个小竹篮快步走出,喜笑颜开,“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兜兜转转仍是到家门口来了,两位恩人的事情可办妥当了?天也快黑了,不如就在家里住一晚吧。”
这些白骨妖披上人皮,倒是和真的人相差无几。
不过也有将他们当作了同类的可能在吧。
夏茵一时不能定夺,转头看向梅鹤卿,“哥哥你觉得呢?”
梅鹤卿先看天色,再看四周,心道他们两人如今伪装成寻常白骨妖,这些妖怪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若是他们推脱离去,深夜游荡,反倒惹人怀疑。再者林子里潮湿闷热又多虫蚁,实在不适合小师妹休息。
“也好。”梅鹤卿笑起来,朝吴绣娘微微作了个揖,“那就多多叨扰您了。”
“不叨扰不叨扰,您两位先在院子里坐坐,我去做晚饭。”
吴绣娘一闪身就进了厨房,不多时便用托盘端上一些菜肴,都是些兽肉心肺,两人自然不吃,全使了障眼法扔到林子里去。
吃过了饭吴绣娘又去张罗洗澡水和住处,足足一个时辰后才消停了下来。
白骨妖族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便只给夏茵和梅鹤卿安排了一间屋子,两人也没反对,身处妖窝,自然是聚在一起更加安全。
瞧着正屋里的灯灭的只剩下一盏,梅鹤卿这才悄悄阖上了窗户,转过身来对躺在床上看书的夏茵说道:“吃饭时你看见那只小妖怪了吗?”
“看见了,躲在帘子后面偷偷看我们那个小男孩嘛,不过我挺好奇白骨妖是怎么生孩子的?它们不是人的骨殖成精吗?是收养的孩子还是和人一样自己生?师兄你知道吗?”
梅鹤卿叫她问得耳垂发烫,咳了咳,“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又不是白骨妖——头发怎么不弄干,过来我帮你。”
从小到大梅鹤卿都很热衷于帮夏茵擦头发,这会儿她也心安理得地将这件事交给了他。
梅鹤卿垫了干净帕子在腿上,让夏茵躺好,用干燥的帕子从发尾开始一点点揉搓。
夏茵枕在梅鹤卿大腿上,忽然开声道:“其实,我觉得那个吴绣娘不大对劲。小师兄你还记不记得吃饭时咱们说到她亡夫的时候,她的目光闪躲了一瞬。”
梅鹤卿手上动作轻柔:“嗯,我也看到了。但我不认为她是在这件事情上骗了我们,这个住所里的确没有男子生活过的痕迹。”
的确。
院子里晒的衣裳都是女人和孩子的。
碗柜里只常备了两副碗筷,他们做客多出来的两副都是吴绣娘到仓库中临时找的。
“不过留个心眼总是不错,今夜我来守夜,明日一早就离开。”
夏茵点头:“好,师兄你守上半夜,我来守下半夜。”
*
亥时一刻,夜色四合,这深山老林静悄悄一片,偶有一两声鹧鸪夜中惊啼。梅鹤卿依靠窗沿闭眼假寐,窗户开着一小条缝隙斜对着吴绣娘和她儿子的屋子。头两刻钟里风平浪静,庭院里只听得静静的更漏之声。
亥时过半,那厢屋子忽然发出极轻响动,梅鹤卿耳廓微动,掀开眼皮,只见吴绣娘的窗中亮起一豆儿微光,接着门扉轻启,吴绣娘披着衣裳,吊着油灯缓步走出,在篱笆门前站定,似乎在等什么人?
烛光照着那张白净的脸皮,瞧起来似乎有些愁容,又有些不大自在。
她自述是孤儿寡母避居深山,又说丈夫已死别无亲人,这夜半三更是在等什么人?
事出反常定有妖,古怪。
梅鹤卿思忖两息,还是决定前去探查探查,却不能留下毫不设防的夏茵独自在此,便先去唤醒夏茵。
“师妹,吴绣娘果然不对劲,我去打探一番,若是你这边有变,及时喊我。”
“等一等,我也跟你一起去。”夏茵揉着眼睛爬下床来。
两人都佩好刀剑,趁着夜色,悄没声地翻上吴绣娘房顶,并肩趴下。
夏茵轻轻理开稻草顶,露出一小条缝隙,将眼睛凑过去打量。
两人可巧在吴绣娘卧房顶上,泥灰地上有一张木桌子,一张织机,两张床,小床上躺着吴绣娘的儿子,那大床自然便是吴绣娘的了,大床上被褥都齐齐整整叠放,可见吴绣娘并没有休息。
她等了半夜的人。
“这就怪了,”夏茵放下手中的草,秀眉微皱,低声对梅鹤卿道,“咱俩进来的时候,也没察出有第三只妖的妖气啊。”
“可能这妖是常年在外的,咱们不凑巧碰着他回来了。你冷么?”
梅鹤卿打量着她薄薄的衣衫。
夜里山风冰凉,吹到身上就沁到骨子里,夏茵点头道:“是有点,早知道把披风给带上。”
梅鹤卿伸手就解自己的披风。
“师兄,不用......”
话不说完梅鹤卿已经凑上前来,伸着长指替她系带。
“穿着,生病了多难受。”
夜里不太瞧得清人的神色,夏茵只觉得阵阵热气像把小扇子一样直往脖子里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脑袋一沉,是梅鹤卿顺手给她扯上了兜帽。
夏茵立刻嗅到了小师兄身上的味道,又香香甜甜又爽爽利利,十分像她常吃的那款蜜饯的气味。
晚上没吃饱,这会闻到蜜饯的气味,夏茵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怎么?饿了?”梅鹤卿语气轻快,夏茵瞧了瞧他含着暗笑的唇畔,没明白小师兄怎么又得意起来,而且他绑个披风系带绑了好久哦。
是不是故意偷懒摸鱼。
夏茵直勾勾明亮亮看着他,不说话。
黑暗中那目光如有实质。
梅鹤卿耳后薄红渐起。
“怎、怎么了?”他看过来的目光都浮了几分。
夏茵探手,揪住披风系带。
两人指尖碰在一起。
梅鹤卿眸光微颤。
“小师兄。”夏茵目光凛然正义,欻得抽走披风系带,义正言辞道,“咱们是在盯梢,认真点,别玩绳子了啊。”
梅鹤卿大吃一惊:“你竟然觉得我是在玩绳子?”
夏茵摊手:“不然呢?”
梅鹤卿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化为一声轻笑,托着脸叹气:“唉,真是块木头。”
“我不是。小师兄你不能因为我指出你的错误就攻击我。”夏茵低声但严肃否认。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木头小姐。”梅鹤卿伸手按着夏茵脑袋转向前方,“有人来了。”
吴绣娘背影几乎融入夜色,萧索如鬼。忽然她将手里的灯往前送了一送,照亮前方一片空地和身穿斗篷的男子。
兜帽宽大,正好遮掩了男子的面容。夏茵没能看清,但见吴绣娘毕恭毕敬地将他引入了房内。
两人轻手轻脚掀开屋顶缝隙,凑在一起往里面看。
吴绣娘吹灭油灯斟茶倒水,殷切地送到男人面前,笑道:“老爷您今日怎么来的这样晚?奴家,等您许久了。”
男人瞥见小床上的孩子,重重放下茶杯:“我不是说了不要把他放到房里吗?”
吴绣娘面色咻地一白,膝弯便止不住有些发软,强装笑颜道:“往常是不的,只是今日小蛮突地发起了高烧,缠奴家缠得紧,实在是没了办法,这才将他带了进来,不过也就是这一夜罢了......而今夜深,您就让他暂时在这里过一夜吧?”
“把他带出去。”
男人面色不改,吴绣娘纵使万般不愿也无可奈何。如今她靠着老爷生活,不能得罪了他,只好先抱起小蛮朝偏房过去。
回来时候男人已脱下了斗篷,露出原本面貌。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量高大,体魄健壮,一条刀疤从左边眉毛一直贯到右边唇畔,砍瞎的左眼里有一块白翳。鹰钩鼻子三角眼,长得实在凶恶。
见吴绣娘回来,他一声不吭地站起,拥过吴绣娘就开始撕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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