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自来水厂净化站位于城北工业区的边缘,紧邻一条早已废弃的货运铁路支线。锈蚀的铁丝网围墙破损不堪,巨大的混凝土沉淀池和过滤塔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沉默的阴影,像巨兽的骨骸。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潮湿的混凝土和淡淡腥味的水汽。
宿弥站在铁丝网一个明显的缺口前,深吸了一口气。姜老太太给的资料显示,这里的地下部分结构复杂,有反应池、管道层和早期使用的化学药剂储藏室,废弃后据说成了流浪汉和探险者的临时据点,但也流传着一些关于“水鬼”和“奇怪回声”的都市传说。
阿玄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高耸的过滤塔,胡须微微颤动,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信息。今天它显得格外安静。
“你确定要进去?”宿弥最后确认一次。他手臂上的流痕在接近这里时,又开始传来隐约的麻痒感,比靠近疗养院时更微弱,但更持续,像是有规律的脉搏。
阿玄回头看了他一眼,翡翠般的猫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轻轻“喵”了一声,率先从缺口钻了进去。
宿弥跟上。厂区内杂草丛生,淹没小腿。巨大的水泥建筑表面爬满了藤蔓和青苔,窗户要么破损,要么被封死。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生锈的铁件和不知名的垃圾。寂静,只有风声穿过破损结构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
按照资料和蓝图,主要的地下入口应该在主控楼后面,一个通往地下泵房和药剂库的斜坡道。他们绕过沉淀池,池底积着发绿的死水,散发异味。主控楼的门早已不见,内部空空如也,只有墙上的仪表盘残骸和褪色的操作规程标语。
斜坡道入口被一扇厚重的、锈死的铁门挡住,但旁边墙上有个被砸开的大洞,足够一人弯腰通过。洞内漆黑一片,涌出更浓郁的潮湿和霉菌气味。
宿弥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阿玄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宿弥紧随其后,心里默数着步数,回忆蓝图上的大致结构。
斜坡道向下延伸,地面湿滑,布满苔藓。两边是斑驳的水泥墙,头顶有粗大的管道,有些还在渗水,滴答声在封闭空间里回响。向下走了大约两层楼深,斜坡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地下泵房。巨大的水泵机组早已被拆走,只剩下基座和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像怪物的肠道。空气不流通,闷热且氧气稀薄。
流痕的麻痒感在这里变得明显,甚至开始有轻微的灼热。宿弥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调和膏。他没有立刻使用“显影”,而是先挤出米粒大小,涂抹在流痕最活跃的小臂内侧。清凉感扩散,麻痒和灼热迅速平息。这让他稍微安心,至少膏体在陌生环境里依然有效。
他用手电扫视四周。泵房很大,有几个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分别标注着“反应池A/B”、“加药间”、“污泥处理”等字样,字迹模糊。按照姜老太太的提示和蓝图,可能存在较强“色彩场”的区域,很可能是以前的“加药间”或“特殊处理池”,那些地方可能残留着高强度化学物质或当年处理特殊水源时积累的异常能量。
他选择了标着“加药间”的通道。通道更窄,管道更密集,有些地方的管壁凝结着诡异的彩色结晶,在手电光下闪烁。空气中有种甜腻与刺鼻混合的怪味。
加药间的门半掩着,里面堆放着大量破损的玻璃容器、塑料桶和生锈的铁柜。墙上还有残存的危险品标识。这里看起来像是被匆忙废弃的。流痕处的清凉感在减弱,麻痒感隐隐有复发的趋势。
宿弥决定冒险使用一次“显影”。他挤出更小的一点膏体,涂抹在太阳穴。熟悉的冰凉感传来,他闭上眼,集中精神。
“色彩视界”缓缓展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泵房和通道在他的感知中,不再是单纯的黑暗和杂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滞的、暗绿色的“色流”,厚重而缓慢地流动,像是淤积的、充满杂质的水。这应该就是长期水处理留下的“场域”痕迹,其中夹杂着一些更亮、更刺眼的色斑——黄色、橙色、甚至诡异的荧光紫——可能是残留化学药剂的“色彩幽灵”。
而当他“看”向加药间内部时,景象更加惊人。房间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缓慢旋转的“色彩旋涡”!旋涡核心是一种浑浊的、不断变化的暗红与褐黄交织的颜色,边缘则拉扯出丝丝缕缕的、令人不安的紫黑色和惨绿色“流苏”。这个旋涡不像阿玄那种和谐稳定的“场”,而是充满了混乱、惰性和一种……腐朽的吸引力。它似乎在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那些暗淡的绿色“色流”,然后吐出更污浊、更沉重的色彩。
更让宿弥心惊的是,他“看到”旋涡的边缘,偶尔会“溅射”出一些细小的、色彩斑斓的“水滴”——这些“水滴”一旦脱离旋涡,就会迅速黯淡、消散,但在消失前,会短暂地呈现出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影像碎片:似乎是一个穿着旧式工装的人影在倾倒什么;又像是某种仪器仪表盘在疯狂跳动;还有一片晃动的、浑浊的水面……
这就是姜老太太说的“残留的强色彩场”?它似乎记录并不断重放着这个地方过去发生的某些强烈事件或情绪!
就在他试图看得更清楚时,旋涡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核心的暗红色猛地加深,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化学恶臭和绝望情绪的“色彩冲击”顺着他的“视觉”反馈回来!
“呃!”宿弥闷哼一声,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恶心感涌上喉咙。他立刻切断“视界”,睁开眼,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生锈的管道才站稳。
“看到不好的东西了?”阿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宿弥喘着气,点点头,心有余悸。“一个……很脏、很混乱的旋涡。好像在重复播放这里过去发生的坏事。”
“水,尤其是处理过的水,有时会吸收和储存强烈的‘印象’,特别是当处理过程涉及极端化学或生物干预时。这个地方……沉淀了太多不干净的东西。”阿玄跳上一个铁柜,环视着阴暗的加药间,“那个旋涡是‘场’的凝结核心。最好不要长时间‘注视’,容易受到污染。”
宿弥摸了摸太阳穴,刺痛感在消退,但残留的恶心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颓丧情绪还在。他再次涂抹了一点镇静膏体在流痕上,清凉感驱散了些许不适。
“这里没什么可交换的,只有污染和危险。”阿玄判断道,“除非你想收集点那种污浊的‘色彩残渣’——我不建议。”
宿弥当然不想。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加药间角落,一个倾倒的铁柜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手电光。
他小心地绕过地上狼藉的杂物,走过去。铁柜后面,靠墙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老式的、黄铜制的过滤器外壳,大概有暖水瓶大小,表面布满铜绿,但依稀能看出精致的工业设计。让它引起宿弥注意的是,过滤器的一端,连接着一小截断裂的玻璃管,玻璃管内壁附着着一些干涸的、五彩斑斓的结晶,在手电光下折射出怪异的光芒。而过滤器外壳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徽记——一只抓住圆环的鸟。
夜枭会的标志!和他在工厂断墙边捡到的徽章图案相似,但更复杂一些!
宿弥心脏猛地一跳。夜枭会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这个净化站,也曾是他们活动或处理“特殊物品”的地点?那个污浊的色彩旋涡,是否与他们有关?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过滤器似乎是从某个更大的装置上被暴力拆卸下来的,断口粗糙。玻璃管里的彩色结晶,会不会是某种处理后的“活性物质”残留?
“别碰!”阿玄的警告声及时响起,“那东西上的‘颜色’很斑杂,而且不稳定。玻璃管里的结晶,可能是高度浓缩的‘污染色彩’的物理载体。”
宿弥缩回手。但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线索,甚至是潜在的“交易品”——如果他能够安全地“提取”或“记录”其信息的话。直接带走实物太危险,但……
他想起姜老太太给他的装备包里,有一个旧式的“写字板”和特制石笔。姜老太太说过,那石笔含有特殊矿物,或许能与“流痕”产生微弱共振,也能在某些特殊表面留下痕迹。
他拿出写字板和石笔。石笔触感冰凉,笔尖是某种暗灰色的矿物。他尝试用石笔在写字板的光滑金属表面上画了一下,留下清晰的银灰色痕迹。
然后,他再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色彩视界”——这次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瞥,目标是那个过滤器。
在扭曲的视界中,过滤器本身笼罩在一层暗淡的、锈迹斑斑的黄铜色光晕中,但断口处和那截玻璃管,却散发着强烈而不稳定的、不断变幻的污浊彩光,与房间中央那个大旋涡的色彩同源,但更加凝实、锐利,像是一把涂满了毒液的匕首。
宿弥强忍着不适,用最快的速度,将他在“视界”中感知到的过滤器及其附着的“污染色彩”的大致轮廓、颜色特征和那种令人不安的“质感”,用石笔在写字板上快速勾勒、记录下来。他不是画家,只能画出简单的线条和标注颜色关键词(暗红、褐黄、紫黑、荧光绿),并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夜枭徽记过滤器,加药间,污浊色彩核心,危险勿触。”
记录的过程只有十几秒,但他感到精神消耗巨大,太阳穴再次刺痛,流痕处也传来灼热抗议。他立刻切断视界,大口喘气。
再看写字板,他画下的线条和文字似乎没什么特别,但在那些描述颜色的字迹旁边,石笔留下的银灰色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泛着极其微弱的、对应颜色的磷光?只是非常淡,几乎看不清。
“够了。”阿玄催促道,“你的‘视界’使用过度了。带着记录离开。这东西(指向过滤器)留给后来者,或者让它继续在这里腐烂。”
宿弥点点头,收起写字板和石笔,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诡异的过滤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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