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弥回到城市图书馆附近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找了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在角落的卡座里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热牛奶,试图驱散夜间的寒意和紧张。阿玄蜷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
他把那管珍贵的调和膏放在桌面上,在晨光熹微中仔细端详。深紫灰色的膏体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细腻的质感,那些银色光点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沉浮。管身上调色师刻下的微小符号几乎看不见,但指尖触摸时能感到极其细微的凹凸。
现在安全了吗?走私集团的人有没有追踪过来?他警惕地观察着窗外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手臂上的流痕在离开疗养院后灼热感已经消退,此刻只是隐隐有些发麻,像轻微过电后的感觉。
他需要测试一下这管东西的效果。但不是在这里。
他去了姜老太太的地下归档室。清晨的归档室更加静谧,只有恒温设备低沉的嗡鸣。姜老太太通常上午会晚些来,此刻这里空无一人。他找到自己常待的那个角落,坐在小书桌前,摊开记录本,但没有立刻动笔。
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流痕。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归档室稳定的光线下显得更清晰了,仿佛皮肤下流淌着发光的溪流,蜿蜒成一个他无法解读的图案。纹路似乎比几天前又延伸了一点点。
他拧开调和膏的盖子,一股混合着药草、矿物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甜香的气息飘散出来。他按照调色师的嘱咐,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出米粒大小的一丁点膏体。膏体质地粘稠,触感微凉。
他将这点膏体涂抹在流痕最密集、也是之前灼热感最强的腕部上方。膏体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感迅速渗透,紧接着是一种奇异的、温和的舒缓,仿佛紧绷的神经被轻柔地抚平。流痕处那种隐约的麻痒和存在感显著减弱,皮肤恢复了接近正常的触感。
有效!宿弥心中一喜。但他还记得调色师的警告:这只是镇静,治标不治本,而且使用会加深流痕的“深度”。他不敢多用,感受着那清凉舒缓的效果在手臂上蔓延,精神也随之放松了不少。
那么,“显影”功能呢?他盯着剩下的膏体,好奇心蠢蠢欲动。调色师说可以看到平时看不到的“颜色轮廓”。什么是“颜色轮廓”?是指那些“活性物品”散发的特殊光芒?还是像“诗人”那样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信息流?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冒险的冲动占了上风。他再次挑出更小的一点膏体,用指尖将其均匀涂抹在自己的左右太阳穴上。膏体凉丝丝的,带着那种独特的香气。
他闭上眼睛,按照调色师说的“闭目凝神片刻”。起初,眼前只是寻常的黑暗,伴随着归档室里细微的环境音。但渐渐地,黑暗开始变化。
不是出现光亮,而是黑暗本身似乎有了层次和“颜色”。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感知——他“看到”周围的空气不再是均匀的虚无,而是流淌着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的、各种难以名状的“色流”。有的地方“色流”平稳如镜,有的地方微微波动,像是水下的暗涌。归档室高大的书架区域,“色流”呈现出一种沉静、厚重的深蓝色调,仿佛知识的沉淀;而存放待修复古籍的工作台附近,则缠绕着几缕更活跃的、带着些许焦糖色的细流,也许是岁月和修复行为留下的“痕迹”?
他还能“看到”自己。他的身体轮廓被一层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晕笼罩——那是流痕的延伸?而在他心脏的位置,有一小团相对明亮、不断变幻的、混合了多种颜色的光团,其中似乎有硬币的金属灰、彩票的油墨彩、怀表的古铜黄、收音机的电子蓝、徽章的暗铁色……那是他一路置换收集来的“价值”或“因果”的色彩残留?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看到”了阿玄。
在他的“色彩视界”中,阿玄不再是一只普通的三花猫。它蹲坐的位置,是一团柔和但深邃的、不断旋转变化的“色彩旋涡”。旋涡核心是一种温暖的琥珀金色,向外渐次晕染出翡翠绿、夜幕黑和纯净的白,这些色彩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流淌、交织,形成一个复杂而和谐的微型“场域”。在这个场域周围,空气的“色流”都自然而然地发生着微妙的偏转和适应,仿佛它本身就是这片空间“色彩”规则的某种体现或节点。
宿弥看得呆了。这就是调色师所说的“色彩轮廓”?阿玄果然非同寻常!这种视觉并非真正用眼睛看到,更像是一种直接投射在意识层面的、关于“存在本质”或“能量状态”的抽象图像。
他试图看向更远处,看向归档室的墙壁和天花板。墙壁本身是厚重、惰性的暗灰色,但他能“看到”墙壁内部或后面,隐约有一些非常黯淡、断续的彩色线条——可能是隐藏的电线、管道,或者是建筑结构承受压力产生的“应力色彩”?他无法准确解读。
这种“视界”消耗精力。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就感到太阳穴涂抹膏体的地方传来轻微的刺痛,同时一种精神上的疲惫感袭来。他赶紧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恢复了正常。归档室还是那个归档室,阿玄还是那只三花猫,正歪着头看他,翡翠般的猫眼里似乎有一丝了然。
“你……看到了?”宿弥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
阿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桌子,走向归档室深处一排存放本地历史地图和建筑图纸的区域。它在一个标注着“已废弃公共设施”的架子前停下,用爪子扒拉出一卷很大的、边缘破损的蓝图。
宿弥跟过去,展开蓝图。这是一张暮色疗养院及其周边区域的早期地下管线综合图,绘制年代久远,线条复杂。
阿玄用爪子点了点蓝图上的几个位置,都是疗养院主体建筑下方或附近,标注着“废弃通风井”、“旧排水干管”、“未知用途窖室”等。然后,它抬头看了看宿弥,又看了看他手臂上刚刚涂抹过膏体的地方。
“你是说……用这个‘视界’,结合地图,可以看清疗养院地下隐藏的东西?或者……避开那些‘饵’?”宿弥猜测。
阿玄轻轻喵了一声,表示肯定。
就在这时,归档室入口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门轴转动的声音。姜老太太来了。
宿弥赶紧收好调和膏,将蓝图卷起放回原处。姜老太太提着一个小布包走进来,看到宿弥和阿玄在图纸区,微微点头。
“这么早?看来昨晚有收获?”她放下布包,里面是她习惯带来的简单早餐和草药茶材料。
宿弥简单讲述了在疗养院的经历,见到调色师的过程,以及用空颜料管和猫薄荷换来调和膏的事,略去了自己刚刚尝试“显影”功能的具体细节和看到的关于阿玄的景象,只说了膏体对镇静流痕确实有效。
姜老太太认真听着,当听到调色师警告“彩球房间”是“饵”,以及走私集团的人也出现在疗养院外围时,她皱起了眉头。
“‘饵’……这个词让我不安。”姜老太太泡着草药茶,缓缓说道,“在那些关于‘活性物品’和古老仪式的边缘记载里,‘饵’通常是为了吸引特定目标——往往是具有特殊感知或携带特定‘印记’的人或物——而设置的陷阱或祭品。目的是捕获,或者……献祭。”
宿弥感到一阵寒意。“那走私集团的人出现在那里,是去放置‘饵’?还是他们也是被‘饵’吸引的‘鱼’?”
“都有可能。或者,他们和设置‘饵’的人是同一伙。”姜老太太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草药茶推到宿弥面前,“你手臂的流痕,很可能就是那种会被‘饵’吸引的‘印记’。调色师警告你不要进去,是对的。至于走私集团……如果他们也在接触‘夜枭会’的遗留体系,那么他们中可能有人知道如何利用甚至制造这种‘饵’。”
她顿了顿,看着宿弥:“你现在有了调色师给的‘眼睛’。或许,你可以更安全地观察,而不是亲身涉险。但记住,任何‘观察’本身,也可能是一种介入,会引起注意。”
宿弥点点头。他想起了刚才在“色彩视界”中看到的、自己身上那团混杂的光,以及阿玄那奇异的“色彩旋涡”。观察,确实会看到更多,但也可能暴露更多。
“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饵’、‘流痕’和这些‘色彩场’的知识。”宿弥说,“您的资料里有相关记载吗?”
“有一些散碎的,来自不同文化和时代的异闻录、神秘学手稿、甚至某些被判定为精神病人臆想的记录。我可以帮你找出来,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很多内容晦涩难懂,甚至自相矛盾。”姜老太太说,“不过,或许你可以用你新获得的能力,亲自去‘看’一些地方。”
“看哪里?”
姜老太太走到一个存放本地近代非公开调查报告的档案柜前,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这是几年前,市政部门委托第三方对几处有‘闹鬼’或‘异常现象’报告的废弃建筑进行的初步评估摘要,非公开。里面提到了暮色疗养院,也提到了另外两个地方:城北的老自来水厂净化站,和西区的旧无线电发射塔旧址。报告里提到,在这些地方,一些精密的电磁测量仪器会出现无法解释的波动,少数参与调查的人员报告了短暂的感官异常——看到不存在的颜色、听到奇怪的声音、感到莫名的情绪波动。当时结论归咎于建筑结构老化、有害气体或心理作用。”
她将文件夹递给宿弥:“这些地方,可能也残留着较强的、异常的‘色彩场’。如果你用调色师的膏体去‘看’,或许能发现什么。当然,风险自负。”
宿弥接过文件夹。新的线索,新的潜在探索地点。但这意味着他要继续深入这个危险的领域。
“作为交换,”姜老太太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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