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觅并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慕天知。
曜京里人人皆知,北镇抚司镇抚使除了办皇帝的官差,闲来最爱亲自查案,眼下出了命案,镇抚使八成会亲临案发地。
昨夜还在惆怅不知何时能再见,转过天来便得当所愿,看来命运偶尔也会垂青自己。
只是这次相见要以人命为代价,实在非他所料,也非他所愿。
不过再见到慕天知,他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欣喜有之,促狭有之,想看这位把自己忘了的人,再见到一夜风流的对象,会是如何反应。
笑容很正经,只是看的那个人心里不正经罢了。
隔着一扇窗,慕天知被他的笑容闪了眼,视线下移,落在此人喉结右侧的四叶草型胎记上,旁边还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红痕,那正是自己的杰作。
昨晚一些如胶似漆、缠绵悱恻的画面轰然闯入脑海,令他当即垂眸,不经意地喉结上下一晃。
记得对方容貌极佳,还以为是酒醉外加灯光昏暗的加成,现在青天白日一打量,更觉得他俊秀出众——
床榻上披头散发的模样端的是风情万种,现在头发整整齐齐地挽了发髻,被月白色的发带束着,露出修长的脖颈,显得清雅大方;一双不算特别标准的桃花眼,时而魅惑时而多情,现下又多了些少年般的清纯无辜,略显苍白的面色又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病弱感,令人过目难忘。
人的确是瘦得厉害,仿佛除了脸颊和屁股,身上再没有长肉的地方,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仅有一条布绳松垮地系着,束出了一把未及小臂宽的窄腰。
昨夜毫无阻隔时,这腰只需单手便能牢牢掐住,固定在身前……
不可再想。
“此人是何身份?”慕天知偏头问带路的差役。
“禀大人,小生姓秦,单名一个觅字。”不等差役答话,秦觅行礼道,“觅是寻觅的觅,表字予得,时年二十有二,江平广川县人士,康淳十五年中秀才,是以差大哥对小生以礼相待。”
一算年纪,慕天知微微挑眉:“十二岁就中了秀才?堪称神童。”
秦觅闻言轻笑:“大人过誉了。”
“既是如此,为何没有继续考取功名,而是流连在这烟花之地?”慕天知面色严厉。
秦觅坦然道:“家中不幸,父母早亡,小生无心向学,便拜师学医,做了游方郎中,去年在这胭脂巷落脚,多与此地小倌打交道,与他们相熟。昨夜抱香公子多有不适,便邀请小生来此诊病,被大雨绊住了脚,便没能及时返回。”
昨夜缠绵时,慕天知已闻得到他身上与家中都有浓重药味儿,现在隔着一扇窗,哪怕此人身上已经被这风月地熏得一身兰花香,依稀透出一些药香来。
这话应当不假。
既是郎中,来这烟花之地给小倌看病,便没什么不合理之处。
昨夜欢愉,慕天知已将此人手脚摸过一个遍,确认他筋肉松散,并无习武经验,况且自己离开时,他甚至无力起来冲洗,更不可能有力气杀人。
不必多问。
慕天知刚打算离开,又听秦觅道:“说起来,我应算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
他沉默地端详着对方的神情,片刻后对差役道:“带他出来,我要单独问话。”
跟这个秦秀才春风一度,属实是鬼使神差。
上一世的爆炸案距今已经十年,慕天知虽不曾忘却,却也不会日日惦记,只是昨日巡逻至城西时,因着天干物燥,一家爆竹工坊突然发生爆炸,刹那间把他带回当日情境。
他勉强压住满心烦躁,亲自指挥潜火队灭火,不曾休息片刻,到了晚间,胭脂巷这边,抱香公子的游街又已经开始。
虽然早已安排人手协助顺天府看顾现场,但他不放心,又带着窦乾窦坤亲自到现场查看情况。
天气过于闷热,人流过于拥挤,藏在心底的意难平再次涌上心头,每一件都让他越发心烦意乱,见游街盛况已近尾声,便在附近寻了个酒馆,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
恍惚之时,秦觅便出现了,忘记两人说过什么,总之他被对方带去了家里,两人才有了那么一回事。
慕天知记得很清楚,是自己先动的嘴。
吻下去的时候对方不曾推拒,自然便水到渠成。
如果此前秦觅唤过他一声“小烽哥哥”,他绝不可能再继续,可惜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现在更不想再跟此人有任何牵扯。
谁知偏巧赶上了这么一桩透着诡异的谋杀案。
此人与自己原身有旧,又被卷进案子里,不仅不避嫌,还刻意提醒自己是他最先发现死者——十二岁就能中秀才的人,在历史上少见,多数有大才,如此聪明,会不知道最先发现死者的人会被列为凶嫌么?
他这般主动,到底有什么目的?
凉亭里,慕天知沉着脸,目光冷淡地看着面前这个略显虚弱的漂亮男子。
东篱院没有适合审讯的地方,此处勉强胜过那些雕梁画栋的小楼里充满暧昧气息的房间。
窦乾窦坤被他支到两丈外的地方守着,就算两人再耳聪目明,这个距离几乎也听不到他俩说话。
“你说大人会问他什么?”窦坤偷偷转头,看着凉亭里两个对峙的人,“那秀才看起来不怕咱们大人,居然还笑。”
窦乾抬手,兜着他的后脑把他的脑袋转向前方:“别瞎看。”
“我这不是好奇么,你觉不觉得,大人和那秀才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窦坤小声嘀咕,“总感觉他俩之间怪怪的,秀才也是个怪人,换了别人唯恐不能洗掉嫌疑,他却好像恨不能贴上来似的。”
“怪里怪气”的秀才此刻正很有诚意地看着面前的慕天知,笑容满面地问:“大人不是要问话吗?”
慕天知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曾与我相识?以前我们是什么关系?!”
秦觅眼中笑意未减,却答非所问:“昨夜大人离去之后,我用大人打的水冲洗了身体,小憩了一会儿,约莫丑时正,东篱院便来了人,请我过去给抱香公子诊病。”
“你如何认出我便是以前的慕烽?昨夜将我从酒馆带走,究竟是何用意?!”
“昨夜抱香公子被贾老爷买下初夜,好一通折腾,身上添了不少伤,我来给他各处伤口上了伤药,正想离开之时,不料天降大雨,便只能留下来。这一点东篱院的龟公可以证明。”
“你所提到的那个阿鲤,又是谁?!”
“抱香公子年纪尚轻,饶是从小耳濡目染,但真正经历此事,内心仍是十分震撼,我虚长他几岁,便陪他聊了几句,安抚他的情绪,大人掌管北镇抚司,定知道心病生恶念,恶念害人命,下九流的行当里更容易滋生这些——”
“秦秀才!”慕天知打断他的话,低声震慑,“回答我的问题!”
秦觅怔了怔,苦笑:“大人难道不关心案情?”
“你既身在此案之中,我问你的情况,便是询问案情。”慕天知冷声道。
秦觅原本端坐在石凳上,胸口离着石桌尚有一拳之隔,此刻缓缓向前倾身,故弄玄虚般地压低声音:“大人是怕我缠着你么?”
慕天知没有作声,抿住一双薄唇,深邃眼眸不含任何情绪,隐隐透着些冷意和威胁。
秦觅目光柔和地与他对视了片刻,突然间开口:
“慕烽,国舅爷景国公慕铮独子,十四岁那年遭遇事故,平安归来后改名慕天知,弱冠时得字重霄。”
“逢变后,原本活泼爽朗的少年变得沉默稳重,并弃文从武,十六岁入都衍卫,荫官正五品千户,并未养尊处优只当闲差,而是身先士卒,凡事都肯豁出性命,屡立奇功,得到今上看重,短短八年便升任北镇抚司镇抚使。”
“年纪轻轻却手段狠辣,别人问不出来的话,只有他能,别人破不了的案,只有他可以,又因他才二十四岁便满头灰发,人送诨名‘苍发少阎罗’。”
秦觅觑着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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